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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行人莫问当年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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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祥帝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遇到事只知道求助的天真稚子了,他见苏欲飞绝口不答刚才自己的问题,将话引了回去:“表哥,朕需要的是能干的忠臣,先是忠臣,后是能干。宋枕河不能效忠于朕,放了他无异于放虎归山,这是给自己徒添烦乱。朕不会这么做,朕相信,如果表哥坐在朕的位置同样不会这么做。”崇祥帝停顿片刻,继续道:“如果在江南,你能成功劝说,我放他一马确实能有此成效。但现在他已经被押解进京,所有人都知道他贿赂官员,周实的认罪书已经出来,宋枕河隶属周党。我若真的饶恕,以后还会有贤士相助吗?”

苏欲飞愧疚地朝崇祥帝叩首。

元明望着羞愧到抬不起头的苏欲飞,劝说道:”你如今帮他靠的是一腔真心,用的是苏氏满门百年后的清誉,他宋枕河拿什么来还?即使他回以真情,你又如何能保证他一直不变心?若他对你只是利用,你该怎么办?表哥,秦臻是你十二年前的挚友没错,宋枕河不是。”

“可——”

“陛下,刚刚大理寺来报,首辅去大理寺狱见宋枕河,被宋枕河以镣铐勒脖,险些窒息而死。”

福寿的话传进苏欲飞的耳朵里,苏欲飞方才如何都没有弯下的背终于在此刻弯掉,他似乎失去所有力气。崇祥帝站了起来往外走,似想起跪在地上的苏欲飞,停下来对他说:“看吧,你要保的人,终究辜负了你的心思。”

苏欲飞用力闭上眼,一行泪流出,在崇祥帝离开良久才缓慢从地上扶着旁边的塌站起来朝门外走去。

苏欲飞到大理寺的时候崇祥帝正在问贾载阳话,贾载阳的声音顺着监牢的过道传到苏欲飞耳里。

“父亲可惜枕河的才能,因此亲自到狱中问枕河愿不愿意改名换姓,到户部任职。枕河说有话要单独和父亲讲,父亲屏退狱卒,我也出来了。过了阵子,里面突然传来动静,父亲病后身体一直不太好,我怕他出事,进来却看见枕河用镣铐勒着我父亲。”

贾载阳面朝牢狱口,看苏欲飞过来,朝他喊:“欲飞——”但想到近来的传闻,知道他与宋枕河的关系。宋枕河是他的好友没错,更是苏欲飞的爱人。爱人要杀害自己好友的父亲,苏欲飞如今虽然与父亲离心但依旧足够尊敬。眼下更难受的只怕是苏欲飞,贾载阳没再继续问候。

透过几人,苏欲飞看见身后躺在地上的那个满身是血的不知生死的人是自己的挚爱,旁边靠着监狱木栏的被太医救治的是曾几何时自己唯一能依赖的长辈,可他们都背叛了自己。苏欲飞感觉自己就像行尸走肉,像旁观者一样看着周围的喧嚣,做不出任何反应。

贾载阳被贾玉保护得很好,他以贾玉为目标,他眼里的父亲是槐月祸事的平定人而非挑起者。贾载阳真的就是载着太阳前行的人,明媚张扬,又从不让人讨厌。当年的真相随着风沙和遗骨掩埋尽地底,贾载阳到现在都不知晓那一切。可贾载阳好到纵使恨透贾玉的宋枕河都不忍心在他的面前揭开他父亲的过失。苏欲飞也开不了这个口,他避开贾载阳关心的眼神,却听见他的声音。

“陛下,欲飞,太医让我父亲多休养,我先送我父亲回去,等父亲醒来再——”

咳嗽声响起,贾玉浑浊的眼睛睁开,贾载阳紧皱的眉在这一刻舒展开,他走过去为贾玉顺气,“父亲,您怎么样?”

贾玉边咳嗽边摇头:“没,没事。宋寺卿呢?他伤很重,让太医给他看看吧。”抬头看见元明,准备行礼被崇祥帝制止:“爱卿不必多礼。”

贾载阳记挂着苏欲飞,开口问贾玉:“父亲,你与枕河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怎么……”

贾玉虚弱地开口:“陛下,您,咳咳,您请老臣复仕的时候许了老臣一个恩典。现下,咳咳,臣,咳咳,臣想用它请您饶过宋寺卿。以他的心智和才能如能任职户部,步入内阁,将来定是大雍之幸,莫,咳咳,莫要为了老臣损失贤臣,老臣没多少时日可活了。”

那边太医救治后的宋枕河也醒了。他平淡地扫视站在他前面的所有人,唯独在看见苏欲飞的时候避开了苏欲飞的眼睛。元明确实很想将宋枕河收为己用,毕竟关于他的罪行都只在别人处得知。若非钱得所留了一手,只怕从宋枕河府上搜出来的账目过了户部官员至今查出问题,真的处死未免太可惜。

“首辅的话我会考虑,载阳,回去好好伺候你父亲,其他人都出去吧,将军留下。”

宋枕河缓慢撑着旁边的墙坐下,喘着大气,看着崇祥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杀贾玉是我自己的主意跟旁人无关。”宋枕河注视着苏欲飞眼都不眨:“我和建威将军不过露水情缘,当不得真,陛下莫要为了试探我而伤了良将的心。”

“宋枕河!”苏欲飞的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一撩衣摆跪在崇祥帝身侧,双手抱拳:“陛下,臣愿意以家族清誉起誓,宋枕河从今以后只会是您的忠臣。我会约束好他,如有一日,宋枕河背叛家国,有负圣恩,臣愿受凌迟,永堕地狱。”

宋枕河在挣扎着想从墙边起来,最后却只有力气爬到苏欲飞身边,想捂住他的嘴。元明掏出一个瓶子,递给苏欲飞,对宋枕河道:“宋枕河,你不怕刑也不怕疼,所以这毒药我让苏欲飞服下。以后行事掂量三分,别辜负将军的心意,让苏氏一族遗臭万年。”

宋枕河早已泪流满面,朝元明不停磕头,惊慌地开口:“宋枕河愿供陛下驱使,苏将军保家卫国,不该因为草民如此,求陛下——”

苏欲飞已经接过瓷瓶,宋枕河满身伤也顾不得,扑过去抓住苏欲飞的手,摇头恳求:“不要,欲飞。”

苏欲飞掰开宋枕河的手,不再看他眼里的哀求,毫不犹豫地打开瓶子将药丸吃下。

崇祥帝矜贵的话语和宋枕河悲痛的声音同时响起。

“苏欲飞,快吐出来!”

“宋氏枕河,流放琼州。”

“将军,欲飞,让辞……吐出来吧,求你了……”

“锦衣卫中有善算术者,特此擢拔户部侍郎。”

“吐出来吧……”

“还不谢恩?”

宋枕河甚至想伸手进苏欲飞的嘴里掏出药丸,被苏欲飞抓住了手,押着宋枕河磕头。宋枕河仿佛被抽了魂魄,弯下腰就昏迷过去。

苏欲飞抱住他,朝崇祥帝弯腰谢恩:“陛下网开一面,臣感激不尽。”

“他的身份用不得,府邸充公,我赐把你旁边闲置的宅子赐给他,有缺的告诉朕或者福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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