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欲飞露出遗憾的表情：“灵湖堤坝快重建完毕，以防万一，这次我还是亲自去验收比较好，巡抚还是亲临视察一下，免得日后不放心。”

“将军有话直言便可，不必拐弯抹角。”

“我只是好奇，大人身为一省巡抚真的对属下官员一点办法都没有？手里没有一位能士能替您撕开底下官官相护的口子？”

明溪澈没有解释，只道：“江南不是京城，京城威逼利诱那一套这边不好用，彻查的结果不会是陛下想看到的。如果不想灵湖决堤这种事又一次重演，规劝陛下勿要急功近利。我本可以慢慢清除江南官场贪污的官员，如果不是朝廷颁布推桑令，又几番催促清查，局面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苛政猛于虎，高高在上体察不了民心。你可知，推桑令颁布前江南种植桑树的人不少，偏这一纸命令加上不知从何而起的谣言，害得好些人改种稻谷。江南的事我自有定论。”

苏欲飞听完只字未言，准备离开府邸。

杨金大着胆子拦下：“苏，苏将军，你的伤还没好，不可以骑马，伤口会裂。”

苏欲飞点点头：“有道理，那你一起去吧，伤口裂开就麻烦杨太医重新包扎了。”

三人带着锦衣卫出了城，一行人只有杨金不擅骑行，驾得马歪歪扭扭，落在最后。身后传来马匹急速奔跑的声音，急风扬尘，吹迷杨金的眼。再度睁开，身旁已经有了匹并驾而驱的马。马主人看了他一眼，驱动马匹扬蹄慢步走到最与那两人比肩。

苏欲飞见陆远过来，笑着开口：“来得正好，我们两个正猜你去了何处？有收获吗？”

陆远看了苏欲飞一眼，回答：“见了你的相好，没什么收获。”

一行人因为陆远的话突然静下来，他声音本就不小，连末尾的杨金都听见了。他瞪大双眼，难怪，苏欲飞的伤虽然没有陆远重，但好得未免太快些，他起初还以为是苏欲飞底子更好，武功更高，现在看来，还有别人帮助。

苏欲飞无视旁边和身后好奇的打量：“该处理的都处理得差不多，临走前再看一眼堤坝的修建情况，回去也好跟陛下汇报。”

已经临近灵湖，附近的良田正在重新开垦，田里的杂物被清除，明溪澈看见了询问身后的锦衣卫：“不是颁布指令让闲暇官兵帮助百姓清理田地吗？十余天了，怎么还是只有他们自己在清理？”

身后人回答：“大人，您身边的府兵已经全部派出了，灵州任职的府兵都是三州境内人，同样深受灾害之苦，真正能派出的人不多。但他们的确按巡抚所说挨家挨户帮助，许是这户人家当时不在？”答话的锦衣卫接到陆远的眼神，继而问道：“不如我前去问问，巡抚意下如何？”

明溪澈看着眼前荒芜的良田，苦叹：“百亩良田，若是丰年不知要养活多少人家啊！”

田里的庄稼被水冲走，零星留下的几株也匍匐在地，被杂物压住，让太阳晒得枯涸。现在已经五月份了，早就过了播种的时候。往年，过一个多月就是稻谷丰收的时候，家家粮缸丰满，官府仓禀充实，今年三州百姓该如何度过？

苏欲飞了解明溪澈心里想法，道：“巡抚，陛下不会弃三州子民与不顾的。在我出发江南的那天陛下就下令免除三州两年赋税，吃食也可由朝廷出面解决。”

明溪澈依旧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没有被安慰到。

“虽然难做，但是不得不做，都是为了百姓啊，巡抚。”陆远看着远方问话的锦衣卫和一览无遗的景致，好像心情不错：“起初，将军告知陛下要理清江南的时候我并不赞同，我自认为陛下太过激进。可当我真的在这里呆了多么多天后，依旧认为这是步险棋。行差踏错，百年后史书都是陛下的骂名，可一旦成功对大雍而言百利无害。‘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明溪澈解释道：“指挥使，误会了，我并非是觉得难做。调粮之事确实困难重重，我仍然愿去争取，怕只怕没有余粮可调。去年江南大旱，除却上缴的，存下的余粮不多。今年初春下雨，下的确实暴雨，非但没有帮助庄稼生长，反倒淹死不少，少的这三州偏偏是产量最多的三州。江南内补不起就得和别的省借，朝廷过文书，再从别省运过来。可别省也得抛开京城和军队的供应以及本省的留存，剩下的才能借过来。耗时长，还借不了多少。

若只是几户十几户，我自然想尽办法让他们吃饱饭。可三州的百姓都饿着肚子，要一直等到明年八月才能有自家的粮食。这中间他们吃不上饭也拿不出钱买粮，只能把土地拿出来抵押。没了土地，种不了庄稼，明年这个时候他们更吃不上饭，最后只能落到买子卖女买妻的结局。”

明溪澈叹气：“今年朝廷颁布推桑令，江南好多土地改种了桑树，粮食已经减产。这三州被水淹，八月产不了一粒粮。指令推行的时候我念着三州多良田，百姓没有改种桑树我也睁只眼闭只眼，甚至暗中传信三州知府放宽政策，就想到丰收之后用钱从三州百姓手里买下多余粮食，填补其他州府的空缺。

南边的粮食收得早，但最早也是七月，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朝廷的援粮还能吃十天，这期间三州百姓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