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轻舟终于知道为何以前父亲和哥哥进京述职从不带着自己了,这陆远当真是心机深沉,坑一个接着一个,他笑道:“若是带了侍卫,那就是剑南道卫家的态度,不带便是我自己的行事为人,指挥使会怎么选?”
“卫公子,我如何选择与本案无关,莫要言他。”
卫轻舟放下二郎腿,诚恳地回答:“封城只有官府能办到,我只身前来自然是怕我卫家牵扯到江南官场。”
“卫公子处处小心,不愿沾惹是非,为何要赴镇江知府三月中旬组的宴?”
“这……”卫轻舟几度张口,余光看向宋枕河,又转回视线,很为难的样子。
苏欲飞自然注意到了卫轻舟的目光,宋枕河在灵湖决堤中究竟扮演的什么角色,苏欲飞现在还没头绪。可方才明溪澈默下的账册中江南大商全都榜上有名,除了宋枕河。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更何况苏欲飞知道宋枕河府中豪奢,不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自宋枕河当上皇商以来,钱得所的产业急剧收缩,单凭他自己做不到这一点,目光望向对面。
宋枕河一直在注意苏欲飞的动作,接收到他目光,里面蕴满情绪,宋枕河看不透,心打着节拍。
陆远见卫轻舟好半天还没接上方才的话,好心询问:“卫公子,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卫轻舟咬咬牙,仿佛放下纠结:“我游历镇江,知府不知从何处打听到了我的落脚地,派人邀请。我几次三番退却,甚至萌生了离开镇江的想法。这时有流言说他新买了一位西山人做奴隶。陛下早在两年前就废除西山人的奴籍,我卫家与西山主君交好,我自然要前往探查一番。
宴会开始我才知道,根本不是他们买了西山人为奴,而是他们想让我替他们买到西山人。宴会上,重兵把守,他们予我万金,我知道若是不收便走不出镇江。假意与他们周旋,说先收下一成定金,待人送到后再取剩下部分。之后宴会上的人轮番灌我的酒,我很快醉倒,意识模糊间,听见他们说派人扶我下去休息。等到房间,那人要脱我的衣服,我吓得清醒些才看清那人和枕河长得七分像。
若只是买奴的事,我可以提醒西山主君,其余当做不知道。可他竟然这么污蔑我和至交好友的友谊,我气不过,离开镇江后让人给江南巡抚写信检举了他,银票也虽信件一同交给巡抚。”
“你留在镇江知府府邸过夜了?”
卫轻舟疑惑地看向正在做笔录的那名锦衣卫,他只是个游手好闲的贵公子,不熟悉锦衣卫问话流程,也不确定做笔录的人是否可以问话,看向主位的陆远,眼神询问。
“回话,轻舟。”
宋枕河跟锦衣卫关系匪浅,卫轻舟早就从哥哥的嘴里知道,但是没想到锦衣卫问话他都可以插嘴。卫轻舟摸摸鼻尖,对好友的实力好像不够了解,早知道刚刚问话的时候就推辞了,反正有宋枕河在应当没什么问题。他漫不经心地回答:“哦,留了啊。”
对面的目光快要把宋枕河盯穿,他看向卫轻舟,就知道不靠谱,他在心里暗骂。
陆远玩味地问:“卫公子莫非爱慕宋寺卿?”
“爱慕?”
宋枕河处传来一阵咳嗽,想让卫轻舟不要回答。卫轻舟显然理解错了,苦瓜脸地看向宋枕河,艰涩地道:“事到如今,我也瞒不住了。是,是,是我喜欢枕河,我喜欢……”
卫轻舟说一半说不下去,心底泛起恶心,手捂住脸,宋枕河更是不愿睁开眼看这场乌龙。苏欲飞没什么表情地整理纸张,陆远笑嘻嘻让卫轻舟去朱大人那写下宴会名单签字画押,待会去给巡抚确认。
苏欲飞将笔递给卫轻舟,卫轻舟被问了半天,终于结束,看都没看写的东西,直接签了字。签完才发现纸上的字迹眼熟,朝苏欲飞扬起嘴角,“呵呵”笑,夸道:“朱大人这字,呵呵,真好!再草一点显得狂放,再规整一分显得拘谨,这样恰到好处,潇洒。”
“这边,签字。”
宋枕河的话犹如天籁,卫轻舟立刻结束这场吹捧,走了过去,眼神里满是对他的谴责。宋枕河无视他的眼神,签完字把记录交给陆远。
陆远接过两份证状,瞟了眼,“你二人的字写得挺像。”
“瞧您这话,笔画一样的字写得像正常的,它要是真长得不一样您不就不认识了吗,”
陆远见苏欲飞脾气不好不再自讨没趣:“朱大人还有话要问寺卿,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陆远说完话片刻不停,卫轻舟刚闯了祸又记挂着其他,也匆匆离开。
苏欲飞沉默地将屋内陈设归位,宋枕河见苏欲飞一手拎椅子好像很费力,想起那是他伤过的那只手,走过去搭手帮忙,叮嘱苏欲飞:“这只手别用力,不然就不好恢复了。”
苏欲飞像是这才发现:“忘记了。”又道:“没事,椅子没多重。”
宋枕河没好气:“这是实木的,还不重。你多注意些。”
“知道了。”
苏欲飞语气还是很平淡,宋枕河解释:“你的字很好看,只是轻舟喜欢写楷,不懂得欣赏。”
苏欲飞点头,宋枕河继续:“他也不喜欢我。刚刚这么答是他听见我在咳嗽,以为我是在提示他按你们的问话回答。”
苏欲飞还是没说话。
“他喜欢春和。”
“我又没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