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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溪云初起日沉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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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欲飞见给人惹炸毛了,赶紧收敛:“我的错,不该写这么多张,我这就帮你临完怎么样?”

宋枕河盯着苏欲飞看了会,把手里的纸收回去,“我回头自己临。”继续低头算账。

宋枕河进宫后苏欲飞便回了苏府。

苏欲飞从密道出来见一男子立在自己房门口,打开门才发现是白鹇。苏欲飞无视他复杂的目光,将白鹇带进屋内。

“下次直接进来就是了,我这家徒四壁的,没什么重要东西,别在外面淋湿了。”

“哥哥,宋枕……,宋公子他,你又偷偷去见他了。”

白鹇面露不赞同,心情不太妙。苏欲飞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被一个小自己六七岁的人瞧得窘迫。

他解释道:“小鹇,他现在是不太方便和我光明正大见面,不过,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他不容易,你对他别太苛刻了。”

白鹇听见苏欲飞这么明显的袒护,睁大了双眼,瞠目结舌。

苏欲飞猜到宋枕河跟白鹇有罅隙,但一直苦于没有机会让二人说开,眼下似乎是个不可多得的良机。

“小鹇啊,我知道,枕河之前与你误会颇深。在我看来他并非外界传言是个阿谀奉承的奸诈小人,正相反,他还帮你寻找相助你的朋友,可见是赤胆热肠,只是不擅表达。你们是否能见一面,解清龃龉?”

白鹇气得脸都鼓起来了,他没想到宋枕河竟然这般巧言令色,甚至胡诌自己让他帮忙寻友,偏偏白鹇不能拆穿还得帮着圆谎。他硬生生地对苏欲飞说:“哥哥,我不赞同你的说法。他宋枕河就是诡计多端。陛下当年在通县救起他,替他摆平身后的麻烦,他劝陛下封锁消息,不让别人知道。转头却投入周实阵营,替周实做尽腌臜事。去年向陛下进献名贵玉牌,引得贾阁老告老。现在还要妄图将你牵扯进去。”

原来去年贾玉病倒是宋枕河的玉牌导致,贾玉告老后内阁便由周实率领。贾玉在病倒前派了几波人马去江南,紧接着钱挣来京城找宋枕河求和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难道宋枕河没答应钱挣便转头和周实搭上线?可宋枕河既然愿意在此时献上玉牌帮周实夺得首辅位就证明二人关系还未崩坏到极致。

不对,苏欲飞回想着方才宋枕河告诉自己的话。户部开始失控,周实意图激流勇退,所以将周实推上首辅位不是相助。

苏欲飞想着宋枕河的事,一直没开口说话。白鹇脸色一白,发觉自己方才言的都是国事,急忙找补:“是陛下,陛下告诉我的。”

“小鹇,人都有多面的。你不能因为你看见他不太恰当的一面就认为他是一个坏人,也不能因为别人在人前展现的是忠贞尽责的一面就私下评定他是好人。好与坏都是相对的,任何人都有坏的时候。就譬如我与他,你知道知道我二人的关系下意识以为是他主动。事实上,是我主动的多些,他起初并不同意,是我一直央求,他拉不下脸拒绝,所以半推半就答应与我相处。”

白鹇在等苏欲飞的时候想了无数种劝谏方式,但独独没想到苏欲飞会说这样的话。他一脸不可置信:“哥……”

苏欲飞没有给白鹇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你要是不喜欢他,以后他来府里我都提前通知你,你们见不上面,也就没那么气了。”

白鹇现在真的很想回去翻翻古籍,能不能找到可以一针让人失忆的偏方,在他看来苏欲飞特别需要。白鹇脑子转了又转,想出条新的理由:“你堂堂大雍朝的将军,为了见他次次半夜偷摸出门,天不亮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

白鹇说不出那两个字,不过他义愤填膺的表情和前语已经告诉了苏欲飞答案。

苏欲飞不愿再谈:“行了,小鹇。这么久没来哥哥这里,不告诉哥哥自己过得在怎么样吗?”

白鹇看见苏欲飞虽然疲惫但还是努力对着自己温柔暖和地笑,千言万语再也说不出口,内心更加痛恨宋枕河。可转念一想,自己也没比宋枕河好多少。苏欲飞对白鹇真的好极了,白鹇想待在宫内,苏欲飞便任由白鹇待在里面,有人要杀白鹇,苏欲飞就派身边最得力的人来保护。他接受着苏欲飞的好,内心如受烈火灼烧般煎熬。白鹇今天来就是想告诉苏欲飞实情的,两人却因为宋枕河吵起来,白鹇失了再开口的勇气。

苏欲飞本想留白鹇吃过晚饭再离开,可距晚饭还有半个时辰宫里就派人来请白鹇回宫,说是陛下晚膳不小心吃撑,不舒服,要白太医去诊脉。福寿亲自过来,笑吟吟的模样让苏欲飞不好过多挽留,只开口让白鹇多过来看看。

福寿不知为何不在殿内,侍奉的人变成了他的义子集英。他领走宋枕河进了大殿,崇祥帝正和锦衣卫指挥使商谈着什么,二人见宋枕河进来齐齐转过头。

崇祥帝见了宋枕河,笑着赐座,“来的正好,我跟陆指挥正谈着江南的事呢。江南那边办得如何了?”

“周知府到江南后确实按着首辅之前的谏言努力向灵州百姓宣讲种桑好处,不过我走的时候似乎出了点事故。钱得所这几个月一直在为灵湖附近那几块良田和官府掰扯,钱公子非要灵州官府拿出鱼鳞图册证实土地所有权。图册上写明土地是官田,钱公子却在回府路上遭遇歹徒,被找到时已经身亡。钱得所带着他的尸体到府衙鸣冤,周知府查明真凶却被台下驳斥凶手另有其人。这事在灵州掀起不小风波,不知此时发展如何了。”

崇祥帝蹙眉,周全头脑简单,是个鲁莽匹夫,他分不清钱得所独子的死真是周全所为还是陷害。周全带了半府幕僚去了江南,结果还能把事情办成这样,陆远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宋枕河见二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继续道:“巡抚那边还在追查官商勾结和贪污,似有大发现,具体情况臣不得而知。”

两岸宫墙耸立,陆远和宋枕河在宫道内缓步往外走。两人都有各自心思,相互试探打机锋。崇祥帝表面让锦衣卫护送宋枕河下江南为他抬面,可究竟是监视还是护送两人心中都有计较。陆远低头思索,随声应付宋枕河的问话。随着宋枕河的一声“小心”,一个人撞到陆远身上,摔倒在地。

那人穿着三品朝服,身材羸弱,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还是宋枕河好心将他扶起。起来后除了向宋枕河道谢就是一个劲儿同陆远道歉。宋枕河听得烦,向二人示意后先行离开。

林放派到了宋枕河身边,林木去了白鹇那里,苏欲飞身边现下只有李广安,这让已经习惯热闹的苏欲飞有些不适。陪李广安心不在焉用了几口饭,苏欲飞急匆匆退下,去了宋枕河那边。

宋枕河听见墙后传来熟悉的敲击声,放下手中的账本,正好那人从密道走出。

苏欲飞掀开墙面装饰的那副《春江花月夜》,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晚膳,转头看向宋枕河手里的本子,将其扯过来扔到一旁。

“好好吃饭,等会凉了。”

宋枕河顺势抓住苏欲飞的手,调笑着开口“你弟弟今天又说我什么坏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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