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枕河考量一番，他与苏欲飞见面虽然隐秘，但有心之人未尝发现不了。崇祥帝不像表面那样天真，心思也愈发莫测。向苏欲飞透露一些情况，即使自己不在他也能护好自己。宋枕河亲完抱着苏欲飞娓娓道来：“我与钱得所有仇怨，我必须除掉他。当时我孤身一人，所以不得不跟周实合作。而今羽翼已丰，自然不必依赖他们而活。周实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现在在极力寻找下一个扶持对象。”

“他们找上了钱得所？”

“不错。钱家三代为商，财力丰厚，纵使我联合江南其他商户割占他近半数的生意，钱家如今在江南依旧令其他商户难以望其项背。他与周实是老乡，又有着我这个共同敌人，自然一拍即合。”

苏欲飞安静听着，没有再插话。

“首辅告老后内阁首辅由周实兼任，高堂之上万众瞩目，周实任户部尚书近十年，户部俨然成了他的一言堂。户部的收入他说了算，朝廷的开支由他出，大雍的国库成了他周家的私库。贾阁老退出内阁，周实没了压制，底下的人愈发不知收敛，陛下在朝堂暗自打压几次也不见成效。周实俨然发现这一点，不愿成为众矢之的，极意低调，更不愿自己唯一的儿子淌入江南的浑水。

他比贾玉聪明些，三年前陛下开始暗自打压贾玉，他比贾玉先发现苗头，陆陆续续将自己的亲信全部调出江南，留下的都是无关痛痒之徒。只有把他的儿子派到江南才能让他无法撇清关系。他们要除掉我，那就试试，我倒要看看谁胜谁败。”

宋枕河的眼里充满戾气，苏欲飞望向他的目光满是担忧，起身抱住他。

”江南的问题被掀开，陛下想要将流放的前江南巡抚召回京中审讯，却传来他道死途中的消息。先前贾阁老主政，税收问题本该由他担责。前江南巡抚由周实推举上位，却是贾玉，贾首辅的门生。之所以由周实举荐是因为那年周全那年醉酒，玷污了禁军统领的胞妹。当时事情闹得很大，还把入京述职的卫家大公子牵扯进去。周实为了把事情摆平，暗中请贾首辅帮忙。”

苏欲飞当时没在京城，没想到只一个巡抚擢拔竟然其中还有这么多隐秘，猜测道：“所以贾玉当时的条件是周首辅推荐自己的门生坐上巡抚之位？”

“没错。江南关系盘根错节，陛下与我等商议，将周全放入江南，看看到底是哪方出了问题。”

“你又得付出怎样的代价？

“陛下圣者仁心，不需要我付出任何代价，唯一的要求是忠心。”

苏欲飞心下一沉，别的还好，宋枕河与周实那么深的牵扯都能随时分道扬镳，元明想要的忠心宋枕河注定给不了。他低头望着宋枕河：“行事的时候可以稍微顾虑一下我，别让我夹在你和陛下中间难做。”

“当然。”

苏欲飞闻言一笑，忧愁道：“你回答得这么果断到让我不敢信了。莫不是偷偷骗了我什么？”

宋枕河假装抱怨：“将军不是派人监视着我嘛，我每天在做什么你应当清楚的。”

苏欲飞被拆穿也不慌，不急不忙解释：“没有监视，是担心你的安全。林放是你回来后才跟着你的。你整日在外面跑，现在又惹了实力强劲的敌人，我害怕你出事。上月中旬，小鹇在回家的路上遇人刺杀，我担心你。他只远远坠在你身后，听不清你的秘密，也没有向我汇报你的任何行踪，只在你出事的时候出现，当然，你可以让他为你办事，就留下他吧，枕河。”

事实证明，无论是谁都躲不过别人撒娇，哪怕苏欲飞只是微微示弱，宋枕河没有犹豫地同意了苏欲飞的要求，末了还补充道：“我对你已经没有秘密了。”

苏欲飞懒得拆穿这只狐狸，亲亲他的脸，摸摸他的头，某人就飘飘然，找不着北了，哪里还有空注意苏欲飞的敷衍。

“我等会儿有事要入宫。”

苏欲飞松开宋枕河，道：“知道了，大忙人。”

宋枕河见终于将这个爱生气又难哄的人哄好，背过身趁苏欲飞没发现叹了口气，才坐回去继续算账。

宋枕河埋头进账本里，苏欲飞无事可做，在房间转了几圈也没找到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

“你教我怎么看账，我帮你如何？”

宋枕河见苏欲飞兴致冲冲，没好意思泼冷水，可没想到他拿着账本看了不到一页就泄了气。

“听说锦衣卫里有个算数极为厉害的，等我向陛下求得他的教导再来帮你。”

宋枕河觉着好笑，但看账的确劳心耗力，拨算盘的间隙对苏欲飞说：“案边的小柜子，里面有书，你看看有没有想看的。”

苏欲飞如言走了过去，打开柜子，一叠宣纸映入眼帘。苏欲飞看着纸上的烫金，挑挑眉。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拿过宣纸，道：“这个不行，这个是机密，将军不能看。”

苏欲飞果真没有再动手将纸拿回来：“宋枕河，你知不知道，我们互换心意后，你经常在心虚的时候唤我将军。”

宋枕河尬笑着想把纸塞进自己袖衫里，可惜的是，宣纸实在太大一叠，将宋枕河的袖子撑的不伦不类。宋枕河只好将它拿出，快步走离苏欲飞伸手可以触碰的范围，坐到凳子上，将宣纸放到里侧，忙不迭对苏欲飞解释：“现在还不可以给你看，等过两天，过两天你可以随便看，看多久都没问题。”

苏欲飞了然，道：“机密怎么用这么显眼的纸来写，不怕被发现？一打眼看起来竟像是我府上的纸。”

宋枕河挪动身体，将纸遮住些，心虚地说：“陛下赐的纸嘛，自然是长得相似，许是同一批次呢。”

苏欲飞走向宋枕河，每走一步，宋枕河的躯体就僵硬一分，苏欲飞垫着脚瞧里侧的纸，好容易憋住了笑：“这纸是在外面书斋买的。是你被骗了，还是陛下被骗了？”

宋枕河放弃抵抗，破罐子破摔地拿出宣纸递给苏欲飞，一脸生无可恋，刚哄了半天，一下就要回到原点。

苏欲飞没有接，调侃道：“不是机密吗？过几天给我看吧。”

宋枕河无语凝噎，将纸摊开递到苏欲飞手里，正是去年苏欲飞写给宋枕河的字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