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是宋枕河刚到钱府没多久在拍卖会救下的,基本伴随了宋枕河在钱府的生活。他知道宋枕河恨不得将整个钱家杀之后快,甚至钱得所这些年被困于灵州也是宋枕河的手笔。而如今,推桑令刚颁布,朝中不少大臣都上书请奏废除,更有甚者下了早朝直接跪在太和殿门口,宫门要下钥才出。此刻风口浪尖,实在不是进宫的好时机,所以路上他不解地问宋枕河。
宋枕河看起来对即将到来的任何风浪都不关心。他漫不经心开口:“当年我提出借助陛下的名义来京城替他扩展生意,假意与钱家断绝了关系。等真到那一步,将钱得所踢开,自己做了皇商。他们怀恨在心,却苦于没有计策。隔了几年,怎么也该反应过来了。钱挣不过是钱得所派来试探我的,不去给陛下上点眼药,怎么能把他们死死压在灵州。”
春和皱眉,担忧地对宋枕河说:“可是,公子,这终究不是长远之计啊,万一他们将江南的乱子处理好,腾出手来您就……”
“那就在他们能腾出来之前处理掉。”宋枕河眼中闪过一抹狠厉,这才发觉手中拿了不知哪里来的写过的宣纸,他眉心一拧,露出嫌弃的表情,将纸扔给春和,“什么时候的废纸,怎么不扔了?”
春和其实在刚刚上马车的时候就发现了,只是还没来得及拿走就被宋枕河捏在手里了。宋枕河当时明显心里有事,春和不敢贸然打扰。春和没有回答,只默默将纸铺展开,上面赫然陈列着“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几个大字。
那日宋枕河从将军府出来手里便拿着这个,面色不能说是好看,只能用非常恶臭形容。马车上春和一直祈祷路上能遇见一两个公子的好友,这样自己就能顺势出去,离开那尴尬又寂静的地方。只可惜,公子没有朋友。他知道这诗触了宋枕河霉头,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唤他的名。宋枕河没等马车停稳就跳了下去,没管被扔在车厢角落的宣纸。春和跟了宋枕河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他的霉头触不得,这字迹明显不是宋枕河的,他明显不喜也只扔在车厢里算作发气,想来只能是那位将军的。
当时下人向春和禀报过这件事,问春和怎么处理,春和记得自己让他们捡起来收好就行,没想到居然这么大咧咧地放在桌子上。不过也怪春和自己,当时没说清楚放哪,这几天宋枕河没出门,自己也忘了过问怎么处理的。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宋枕河,他定定地盯着桌上的纸,眼也不眨一下,春和心里暗自叹气,将纸折好,准备之后扔掉。
“放回去。”
春和听见他的声音,愣了会儿,才想明白他的意思,重新将纸放回去,展开。余光里,宋枕河一动不动,春和悄悄将头抬起来,看见宋枕河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看桌上的字,眼里是他看不懂的情绪,发现宋枕河将目光转移到他身上,才重新低头。
宋枕河看着桌上潇洒肆意的字迹,耳里穿过那日他对自己说这句话的温和,忽然觉得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今天宜出行,比较适合去气他。无缘无故,他干嘛每次让自己气?宋枕河轻笑一声,向后靠去,闭上眼睛。
“扔了吧。”
“好的,公子”
春和刚将纸折好,准备放到身后,又听见自家公子带着火气的声音,“算了,还是放书房里。”
“是,公子。”
“啧,还是放我那吧。”
春和目光幽幽地看向宋枕河,宋枕河被他盯得不自然地转过头,“就放在我那。”
“等会回去就放您卧房。”
春和了然,朝宋枕河点头,不由得旧事重提起来:“公子,这几天将军给您递了好几封请柬,今儿又收到了,您看,还是和前几日一样的回复?”
宋枕河头朝着外面,扭了下肩膀,闷闷开口:“就说明日有空,请他来府里一叙。”
养心殿内,平日万事不挂心、温文尔雅的崇祥帝勃然大怒。他大手一挥,袖袍将桌上的奏折、上书全部扫落地上。
“他们怎么敢?朕才是皇帝!”
福寿引宋枕河进来时宫女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白鹇正在捡被扔在地上的各色本子,他跪在地上向崇祥帝请安。
元明见是宋枕河倒是收敛了几分脾气,他朝宋枕河开口:“爱卿有何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