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火烧云染透半边天,余晖的光洒在城市上空。
宋良朝单手插兜站在路边,微微扬着下巴,冷眼瞧着上端的酒吧名字。
刚走进酒吧,就有侍应生迎了上来,跟着他。看着与记忆里毫无关系的装修风格,他侧脸问:“你们酒吧换老板了?”
“是的先生,之前的那家酒吧生意不好,被我们老板买了过来。”侍应生微笑。
宋良朝点头,灰眸环视着酒吧内部。
走廊顶端用细钢丝倒挂着形状不一的油画,两侧是格状波纹玻璃,里面亮着醺黄的灯火,中段墙壁呈现凹字,但丁雕塑位于其中。
宋良朝路过时留意了一眼。
走出廊道,对面就是一幅到顶的宽幅油画,扭曲的春日余晖闪出幽金,落地酒柜自两端延展,各色各样的酒瓶放置在上面,整面酒柜被洗墙灯照亮。这种旖旎诡谲的堕落感很有视觉冲击力,让人忍不住停下仰望。
调酒师穿着修身马甲,白衬撸到小臂,双手娴熟潇洒的摇动雪克杯,黑色发丝被幽光照亮,随着他的动作小臂崩出漂亮的肌肉线条。
宋良朝坐在他面前的高脚凳,懒散扯过酒水单,看清上面的酒水名字,他微一挑眉。
宋良朝灰眸盯着调酒师,轻笑:“你们老板美术生啊?”
调酒师将调好的酒递给另一位男士,抬眼看向宋良朝,待看清男人的相貌,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第一次来?”调酒师问。
“很明显吗。”宋良朝挑眉,隔空点了点那份酒水单,“推荐一下?”
“退远看,我们老板亲自调的配方。”调酒师说,“很多人会专门为了这杯酒过来。”
“行,那来一杯退远看。”宋良朝点头。
他扫过角落的雕塑,又看向头顶上面挂着的人体速写,饶有意味的跟调酒师搭话:“你们这酒吧名儿和装修挺有意思的。”
“确实,我第一次来着应聘时看见酒吧名字,还以为老板跟姓宋的有仇呢。”调酒师边调酒边跟他聊,“我头顶上的这些画都是我们老板最近画的。”
“最近画的?”宋良朝又看了眼那些速写。
“昂,我们老板备考呢!”
宋良朝笑了,下巴朝着那不人不鬼模样的雕塑头像点去,问:“那雕塑不会是你们老板捏的吧?”
“那不是,那是我老板朋友送的。”调酒师笑,“搞艺术的就爱弄这些东西……别人看不懂得才叫艺术。”回忆着老板朋友送雕塑那天说的话,“我反正是不懂那种艺术的。”他看着雕塑吐槽。
宋良朝手肘撑在桌上,手掌遮住大半张脸颊,肩膀耸动着低低的笑出声。
“还挺有个性。”
“先生,你的酒。”调酒师看了他一眼,提醒道:“这款酒后劲比较大。”
矮脚杯里沉着浓郁的红色酒液,冰块上浮,冲淡的颜色逐渐过渡成青绿。
“这个颜色?”宋良朝抬头看向调酒师。
“我们老板调的比这更淡,是我总是学不会老板调的,但我保证口感什么的都是一样的。”调酒师怕他不信,又补充说:“我们老板亲自尝过点了头的,不然我也不会给您推荐它。”
“你们老板呢?”宋良朝问。
“你别想了,我们老板不为别人调。”调酒师看穿他的意图。
“你怎么知道?”宋良朝托腮盯着他问。
被他这么盯着,调酒师后脖颈覆上层诡异的薄红,他低下头说:“在你之前也有人问过,我们老板从不回应。”
“那你怎么知道到我这里,他一定不会回应呢?”宋良朝轻笑一声,他拿过面前的杯子浅浅啜了一口。
调酒师余光一直注意着他,但男人没在开口说了。
浅淡的甜意弥漫在口腔,入喉却带着苦涩,这杯酒尝起来太温和。
宋良朝挑了下眉,他开始期待着调酒师口中说的后劲儿了。
宋良朝来这里既不是为了买醉,也不是为了忆往昔。
他将那“退远看”饮尽,又在高脚凳上坐了一会,起身离开这里了。
离开时他看到酒水单上面印着的酒吧名字LOGO,扯了扯唇角。
避宋。
什么狗屁名字。
这酒后劲确实有些厉害,都开始让他说胡话了。
宋良朝一边想着一边在脑袋里不断搜索着。有关这家酒吧的少的可怜的记忆,隐约记得二楼有个长廊,尽头是个小露台。
他顺着楼梯往上走,凭借着记忆穿过长廊找到了那露台。
二楼到是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宋良朝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走过去,在铁艺栏杆与墙壁相接连的死角处停下步子。这里是被光忽略的地方,两角之间围成一片小的三角阴影,刚好够他斜斜倚在那阴影里。
外推玻璃窗大开着,夜风吹的他清醒半刻,手在裤兜里摸了下,掏出一盒香烟和银色打火机。
咔哒——
火苗跳跃,稀薄的白烟从唇齿间溢出,宋良朝恹恹垂眉,透过窗往楼下睨。
外街是夏宁最为繁华的一条商业街,这个时间段真是灯光闪烁、车水马龙的时候,底下一边热闹。
从这个角度顺着向上望去,勉强能从林立高楼间的缝隙中窥见丁点夜色,浓稠如墨瞅不见一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