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万物复苏。
木质玻璃门大开,工作人员们忙的热火朝天,他们正在为下一场展览布置现场。
亚岁画廊,拥有着经年沉淀积累的口碑、成熟的运营体系和老板具有前瞻性的眼光,让它在行业萧条时期冲出重围,跃然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画廊。
这里即将举办一场归国艺术家的个人首展。据听说那位艺术家去年凭借着作品《旧春痕》斩获马赛尔·杜尚奖,并打破了最年轻获奖艺术家的年龄纪录,媒体称他“天才艺术家”,为绘画而生。
年轻不得以服众,非本土创作者更是会被恶意针对。有报社内涵他此次获奖属于侥幸,更甚至着公然挑衅评奖存在内幕。
那段时间,这位年轻艺术家的成长环境、学业经历全部被扒了个彻底,日常里的一举一动也被放大暴露在公众视野,毫无隐私可言。
本该荣耀加身的时刻,却被各种镜头恶意霸凌。
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自证,而是在极限的环境下沉淀自己,往后一年里用作品有力的回答每一句质疑。
这不仅是他回国后的第一场画展,更是国际艺术界里万众瞩目的“l'instant apollinien”。
风吹过,梨花落了满地,被一双黑色薄底皮鞋踩过。
此时亚岁画廊里的每一位都在忙碌着,无人注意到他的到来,男人侧身为工作人员让路。
矜贵的紫烟衬衫被锁骨两端平整撑起,浅灰马甲勾勒出窄细腰线,男人背脊挺拔,身长玉立。
有位工作人员注意到他。策展人是亚岁老板,她并未见过合作的艺术家,但是她曾惊鸿一瞥过他的照片。
工作人员踩着高跟鞋朝着男人一路小跑过来。
“Est-ce vous êtes Monsieur Soleil ?”
听到这句法语问候,男人垂眸笑了下,他扫过她身前的工作证。
“你好,我姓宋。”
“您好宋先生!”工作人员与他对视一眼,就匆匆移开了视线。
这位年轻的艺术家本人比之她之前看到的那张照片差距太多,照片美貌还原度不及本人三分之一。
他灰眸如柔水,眼尾缀着颗痣,鼻梁高挺鼻尖微妙上翘,红唇水润饱满。微长乌发被绛紫发带绑成低马尾垂落一侧肩头,臂弯里放置着西装外套。
他身上有种很复杂的气质,少年意气与静水流深都在他身上具体化,却不冲突反而糅合沉淀成了他独有的一份澄明自持。
“我路过这里便过来看看,你忙工作就好,不用在意我。”他说。
“您随意。”工作人员礼貌道,然后转身离去。
回眸扫过画廊内部,还未开展,大厅里的洗墙灯和射灯都未被打开,只亮着普通照明灯,将环境照的空旷干净。
他走到一面墙壁前停下,画廊整体是简约灰白,往里走色度逐步加深,但过度融洽颜色也仅有细微变。
走出正厅,长廊分叉出一条小道,嵌入式回字结构仅成年男性一臂长,两侧轨道灯亮着。
他停下,灰眸透过光线看向最里端的墙壁。
那里挂着一幅大概两个全开画板那么大的彩玻璃作品,杂乱的玻璃拼凑成不成形状的图案,射灯照在上面折射出五光十色的光点,看起来高深莫测。
他盯望着那幅作品,突然垂眼,清浅的笑了下。
“良朝!”
宋良朝听到声音回头。男人一身严谨挺阔的黑色西装,暗纹领带上夹着一枚星月模样的领带夹,钻石在灯下折出火彩。
他大步朝着宋良朝迈去,眉眼间带着笑。
“你怎么来了?”宋良朝挑了下眉,问他。
庚净洄站在他身旁,看向他刚才观望的那幅作品。
“公司太无聊。”
“……”宋良朝单手插兜,睨他一眼,嘲讽:“庚少还没玩够啊。”
“嘘,喊我庚总监。”庚净洄与他对视,眼中笑意温和。
庚净洄与刚认识他时太有反差感了,这个男人很善于伪装。
这是两人认识满一年时,宋良朝对他说的话。记得当时,庚净洄只是笑着回他:“良朝,我们是同类人。”
庚净洄:“转完了吗?”
宋良朝:“嗯。”
庚净洄:“陪我转转吧。”
宋良朝:“……行。”
二楼工作间的窗户外开着,流苏雪探进窗柩。挑染粉发的女生坐在椅子里,想要用指尖去碰它,手指在半空突然抽搐一瞬。
马达机嗡嗡作响,男人察觉到她的颤抖,低声道:“忍一下。”
女生视线转过来,落在纹身师身上。
男人大半张脸被黑色口罩遮住,正低头工作,露出的眉宇深邃冷淡。她红唇勾起:“我说帅哥老板,疼怎么忍啊?”
“你选择过来纹身的时候就已经有答案了。”
女生听到他这话,手指卷着长发轻啧一声:“真没意思。”扫过他额间垂落的雾霾蓝发,“怎么突然染发了,还选了个这么张扬的颜色?”
女生是这的熟客,一年前第一次在这里纹身之后,后面几乎每三个月都会过来为自己纹新图案。
一来二去的她跟店里学徒打成一片,就是这老板见不着几次。
她盯着男人的右手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尾指上戴着枚铂金戒指,看起来平平无奇。
“你真不是单身主义?”女生下巴指了指他的尾戒,“那你戴那只手指上干啥?”
“可别说什么只有小拇指能戴啊?”女孩笑嘻嘻的说,“我听小U他们讲了,说你这戒指是你对象送的,他不知道你手指尺寸吗?”
“对了,你女朋友还在外地没回来啊?”
“男朋友。”这句倒是回答的快。
“真神奇,我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你是gay!”她算是摸着规律了,只有提到他那个神秘男朋友时,他才会回答。
“你真喜欢男的啊?”
陈与霄手臂肌肉绷成凌厉的线,青筋凸显在皮肉之下,特别性感。
他听到女孩这话,手都没抖一下,淡声“嗯”了下。
“你俩异地恋吵架不?你长这么帅他就不怕你被别人勾走了?”
“他比我好看。”
“这不是重点吧?哎,比你好看,那不得跟天仙似的?”女孩撇了撇嘴角,满眼怀疑。
“你该不会是用这招挡桃花的吧?”
陈与霄关掉马达机,直起身说:“纹身地方一周内别沾水,洗澡记得用保鲜膜裹着,中间如果有什么问题,给前台打电话或者发信息都行。”
陈与霄右手五指张合放松手臂肌肉,他走到工作台前,将马达机放在上面,微微耸了耸肩膀。
女孩起身整理好衣物,将毛毯放在沙发上,扫了眼工作台后的男人,点了点头:“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