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良朝将U盘插在多媒体连接口处，他点屏幕打开。

触屏不太灵敏，宋良朝点了几下便卡住了，他只好耐心等待，却没想到过了会屏幕跟疯了似的自己跳个不停，误打开了一个名“S”的文件夹，其中的一张照片吸引了众人的视线，所以班里才会响起一些惊呼。

陈与霄抬眸看过去。

是一张自画像。

但这张自画像只有一双眼睛是清晰的，画面中的一切都被泡在水雾里，那双灰眸安静平和，不带任何情绪，眼尾泪痣盈盈。

宋良朝也看了一眼，但他没有过多停留的点了叉，而后找出要讲的课件打开。

宋良朝讲课的时候并不严肃，反而比还要更加随和，讲到各种流派的画家和代表作时，会耐心的听学生表达自己的见解，并引导他们抓住自身对美术的敏锐度。

陈与霄帽檐下的眼睛就安静的盯着他看，许是腰不舒服的厉害，而班里也没有木凳可坐，宋良朝一直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还时不时地用手轻锤后腰。

第一节下课，宋良朝回了办公室，陈与霄也从月亮椅里起身。

于野：“干嘛去呀？”

“困，抽烟。”

“哦，帮我带瓶水。”于野刚开了把游戏，抱着平板头也不抬道。

张晓筠听到了也说：“求求你大哥，给我也带瓶，我要可乐。”

陈与霄睨了他俩一眼，然而两人已经开始进入忘我境界了。

陈与霄扭头问另外两人：“你们需要吗？”

葛蒙楚：“有糖续命。”

陈润举了举手中的苹果。

陈与霄点了下头，离开了。

临近上课陈与霄才回来，一只手拎着一个袋子，另一只手拎着把不知道从哪弄得椅子。

于野打游戏正激动着呢，怀里被丢了一瓶水，他抽空看了眼陈与霄：“谢谢兄弟！”注意到他另一只手里拎着东西。“咋还弄了把凳子？”

陈与霄将张晓筠的可乐放在她旁边，没理于野，拉着凳子往里又走了几步，把凳子放在了多媒体下面。

他刚坐下，上课铃就响了，宋良朝端着他那个黑色保温杯走进班。

“咱们继续吧。”路过于野时，于野被他的声音吓的一个大招放空，死了。

宋良朝垂眸看了他一眼，于野心虚一笑，麻溜合上了平板。

宋良朝发现了那个凳子，他将保温杯放在桌面，笑着问离他最近的几位学生：“这是特意给我准备的吗？”

看她们点头，宋良朝将凳子移到另外一边更方便他讲课的位置：“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同学给我找的凳子，但是谢谢啊。”

胳膊肘被人碰了碰，陈与霄回头，就见于野伸着脑袋喊：“靓靓老师是陈与霄放的！”

他说的太快，陈与霄甚至没反应过来，大脑罕见的空白一瞬，接着他抬头朝男人看过去，却撞进了男人的眼睛里。

那是一双有些惊讶但仍旧带着笑意的眼睛。

陈与霄只看了一眼，就不自然的偏过了脑袋。

宋良朝看着刻意压低帽檐的少年，忍着笑意：“谢谢陈与霄同学。”

这节课一切正常，只是角落戴着棒球帽的少年，却一次也没再拉高过帽檐。

……

中午放学时，杨甄在一班门口转了一圈又一圈，第1008次不经意的朝里面看，午饭时间班里空了，他瞅准时机朝着背对门口，戴着有线耳机认真画画的卷毛走过去。

“葛蒙楚。”他拍了拍人后背。

葛蒙楚冷不丁被吓了下，他仰头，就见一个他不认识的男生出现在他面前。

葛蒙楚摘下耳机，问：“有事吗？”

“对不起！”杨甄咬了咬牙冲他喊。

“……什么？”葛蒙楚懵了。

但杨甄也不管他懂不懂，道完歉之后就绷着身子直杠杠的走了，走到门口刚好撞见吃完饭回来的于野和陈与霄。

杨甄：“歉也到过了，别瞎几把乱说。”

于野翻了个白眼，嘲弄：“等一天了，还以为你个大男人敢做不敢当呢。”

“哼。”杨甄冷哼一声，走了。

于野看他傲慢的样子，手肘撞了撞身边的陈与霄：“这么拽？”

“你想也可以。”陈与霄头也不抬的回消息道。

“阿姨要来？”

“嗯。”陈与霄收了手机，往班走。

葛蒙楚还在为刚才突然跟他道歉的男生发懵，在抬眼就看到了陈与霄，以及跟在他身后的于野。

两人猝不及防的对视，于野比他更快的移开视线，葛蒙楚顿了顿，转身问陈与霄：“你认识刚才的那个男生吗？”

“四部的杨甄。”陈与霄看了他一眼。

原本坐下的于野也悄悄看了眼身边的男生。葛蒙楚只是点了点头，却没再问了，只是，他突然看了于野一眼。

于野快速移开视线，心脏扑通扑通的，像是要震碎耳膜。

陈与霄看了眼手机，起身离开了。

上午没留作业，所以吃过午饭后就没人回来，班里一下只剩下葛蒙楚和于野。

葛蒙楚一直捏着手机线，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缓解情绪，他扭过脸：“你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于野装傻充愣，低头玩手机不说话。

葛蒙楚看了他一眼，点头：“我知道了。”便起身离开了。

身后的脚步声逐渐消失，于野合上手机，回头看，却见葛蒙楚站在矮柜前，就那样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看，不知道是不是于野的错觉，总觉得从自己这个角度看过去，葛蒙楚下垂的眼尾有些许泛红。

于野瞬间站了起来。

陈与霄走到门口，蓝花楹树下站着一个女人，黑发波浪，红色长裙，他冲背对他的女人喊了声：“妈。”

听到声音陈娅回头，她拉下墨镜，弯了弯眼睛：“儿子！”

陈与霄示意门卫打开一侧小门，然后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