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良朝走到二楼会客厅隔壁的空教室停下,这间教室是给寒暑假的兴趣班用的,平日里没人。
宋良朝:“把画摆在地上吧,我看看。”
陈与霄看着男人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找什么的背影,将手里的画在地上摆放好。宋良朝本来是想找根教棍的,但看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他只好转身回来。
陈与霄就站在他的画旁边,视线一直跟着他动。宋良朝扫了一眼陈与霄,口罩下面发出一声闷笑:“什么表情?”
他语气熟稔自然,倒是陈与霄有些怔住了。
陈与霄:“你嗓子怎么哑得更厉害了?”
“有吗?”宋良朝无意识的摸了摸喉结:“先看看你的画吧。”
宋良朝将视线移到地上的几张画上,七月末色彩课的进度刚到关系图上,而陈与霄的这几张画却都是完整的。
整体画面丰富,空间关系也都对。
“你过来。”但宋良朝往后退了几步喊陈与霄:“退远看。”
陈与霄来到宋良朝身边,他垂眼,将目光落在那几张画上。
“画面整体是没有问题的。”宋良朝看着少年细微眯起的双眸,他继续说:“是不是觉得自己一直在瓶颈期出不来了。”
余光注意到少年投过来的目光,宋良朝缓了缓声音。
“从你学美术的第一节课,所有老师都在给你灌输一个意识。退远看,不要深陷局部。”宋良朝说:“我现在让你退远看,依旧是要你不要深陷局部,但这个局部不单指画面。”
陈与霄撞进宋良朝的视线里。明明他戴着口罩,眼睛也被头发遮挡,但陈与霄却觉得他说这些话时的语气很厚重。
“我知道绝大部分的美术生都只是为了能有更好的选择,认为这是一个简单的跳板。很直白也很残酷,但这是事实。”宋良朝看向陈与霄:“但你和他们不一样,这种不一样不是我说你和他们不一样,而是你自己知道你不一样。”
“你确实有天赋,但不要把自己框进了这种单一模式里,它是很消磨人的灵气的,这也是让人很惋惜的。”宋良朝声音放的轻,话也说的慢,带着点沙沙的哑意,“不要让你的独特被固有模式驯化,多些改变,像艺术家一样去创作。”
集训,能耗时最短的培养出一位优秀的美术生,也能耗时最短的消磨掉一位有天分的创作者。
“在欣赏伟大的艺术作品时,最大的障碍就是不肯摈弃陋习和偏见。用未曾想到的方式去画熟悉的题材往往遭到责难,然而振振有词的指责不过是它看起来不对头而已。”
宋良朝看向陈与霄:“创作也是一样的。你的每一幅画都在规避你所接受的,但你又无法消除偏见,所以你停在了这里。要退远看,不要深陷局部,更多的是你的感受与思考,这些算是我给你上的第一节课。”
宋良朝知道陈与霄一直望着他,他揉了揉喉结,因为说了太多嗓子的不舒服已然要到了极限。
“陈与霄,你不也说过,你做的一切的出发点,都只是因为你喜欢。”
陈与霄收回视线:“你怎么看出来的?”
宋良朝笑了笑:“多出的盐不是白吃的。”
陈与霄皱了下眉,他不太喜欢这个说法,但慢慢来。
外面走廊的动静越来越大,宋良朝偏头看过去:“放学了。”
“一起去餐厅吃晚饭吗?”
宋良朝点头:“行啊。”
他弯腰捡起陈与霄的画,陈与霄看到后跟他一起捡,宋良朝将手里的全部递给他。
“今年能走的很不错的。”
陈与霄整理的手一顿,他仰头与男人对视。
“陈与霄,还挺期待你能成为我学弟的。”
说完这话,男人便先一步离开了这间教室。陈与霄望着他单薄的背影,回过神快步跟上。
“等我一下,我把这些放回班。”陈与霄甚至没等宋良朝回答,就快步往班里走。
宋良朝单手插兜站在原地,看着逐渐跑起来的少年,口罩之下翘了翘唇角。
因为休假,餐厅里也没什么人。
陈与霄将手里拎着的那个灰色水杯,放在一个靠落地窗的桌椅上。
他跟在宋良朝身边,宋良朝拿着卡问他:“吃什么,老师请。”边说宋良朝边晃了晃手里夹着的饭卡。
无端的,陈与霄想起了男人第一次来餐厅吃饭的情景。
陈与霄偏头,指腹摁了摁唇角:“双椒鸡丁拌面。”
宋良朝挑眉:“你很喜欢吃辣?”
“超级。”陈与霄与回头看他的男人对视,语气平静的吐出这两个字。
最后两人在同一个窗口买了饭,陈与霄的双椒鸡丁拌面,宋良朝的清汤虾仁菜心面。
陈与霄将餐盘放在桌上之后,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又去了一趟窗口那边。
宋良朝看他拿了两个纸杯回来。然后他又看着陈与霄打开水杯,倒热水在纸杯里。
宋良朝摘下口罩放在裤子口袋,空气里一股清甜的苹果味,宋良朝好奇的望过去。
“这是什么?”
“苹果热橙茶。”陈与霄将那纸杯推到宋良朝手边:“尝尝?”
宋良朝拿起纸杯,抿了一小口。
入喉温热,干涩的嗓子得到缓解,他眯了眯眼眸。唇齿间还有一股浓郁的苹果血橙的味道,甜甜的,他没忍住又喝了一口。
“很好喝。”
陈与霄看着他这一动作,眼神微不可察的软了下。
“嗯,都给你喝。”
“嗯?”宋良朝放下纸杯,等待少年的后一句话。
陈与霄清了清嗓子:“你不经常能喝到。”
宋良朝一怔,随后失笑:“陈与霄,苹果和橙子我还是很容易买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