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啥？”

“不跳就是不跳，哪这么多为什么。”陈与霄特冷酷的把于野的手从自己身上甩开，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于野眼神一路幽怨的跟着陈与霄，陈与霄假装没看见：“你们继续吧。”

又过了会儿上课铃响了，宋良朝还没进班。陈与霄放下手机，黑眸若有如无的朝门口扫过。

邱永铎来了。陈与霄一怔，他收回视线，转身戴上了耳机。

“你们宋老师临时有点事情，前两节课你们先画单体啊，你们宋老师说他晚上连着一块给你们评。”

于野：“宋老师咋了？”

邱永铎看了眼他：“你小学生啊。赶紧画画吧，我就在隔壁啊。”

音乐声逐渐替代周围的谈论声，陈与霄拿起勾线笔，开始在空白色彩纸上起型。

班里学生逐渐进入状态，罕见的课间也没几个人离开座位，只偶尔往后退着看画，或者在班里转转看别人的画。两节课转瞬即逝，但宋良朝还是没回来，倒是于野他们几个排练的越来越默契了。

一直到第三节课快结束，宋良朝才回来。

于野拍了拍陈与霄肩膀，陈与霄摘下耳机还没问怎么了，熟悉的温和声音便先一步传进耳朵。

陈与霄转身，视线落在男人脸颊上时，他眸光一顿。

宋良朝戴了眼镜。

他长相本就极具攻击性，戴上无框眼镜之后，眼尾泪痣若隐若现的不但没有削减这份魅，反而徒添几分不近人情的冷艳感，与中午在餐厅与学生闲聊的男人仿若两个极端。

他看上去与往常并没有不同，但陈与霄却觉得宋良朝与他们之间隔着的那层看不见的纱又厚重了。

宋良朝的点评依旧是一针见血的，给出的建议也是对症下药。他的专业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不会受任何事物或人的影响。

评画时间把控的刚刚好，宋良朝刚结束完最后一位同学的作业，放学铃声就响了。

“下课吧。”宋良朝说完就要离开教室。

于野他们几个早就商量好了，所以听到这话之后，他先是朝张晓筠使了个眼色，然后喊住宋良朝：“宋老师！”

宋良朝：“怎么了？”

于野：“我对我的画面有几个点不太理解，耽误你几分钟时间给我解解惑行吗？”他拿着画笑嘻嘻的走过去。

“行啊。”宋良朝跟着于野回班，他调侃道：“今天怎么这么认真？”

“我每天都好认真的吧。”于野插科打诨。他回到位置上把自己的几张画拿出来摆在地上，于野倒不是为了留住宋良朝故意这样做的，而是他确实有画面问题需要宋良朝帮他看。

宋良朝扫了一眼地面上平铺的几张画，然后灰眸看向围过来的陈与霄他们，他抬眉轻笑：“你们几个要不也找找最近的画，都摆在一起让我看看？”

“谢谢宋老师！”张晓筠最先反应过来，她跑到自己位置上把自己整理的色彩作业拿出来摆在于野的画下面。

几个人作品不少，很快便将教室里中间的一小片空地摆满了。宋良朝从椅子上起来，顺便拿过一旁不知道谁放的教棍。

“于野你的画面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油了。”宋良朝握着长棍的手腕微微用力，将于野的几张画往上推：“这个油跟形容人油腻是不一样的，是你的画面整体感觉，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老手画的，缺少拙气。”

宋良朝镜片后的眼眸扫过下面几张画，他从张晓筠和陈润两人的画中各推出一张，放在于野的画旁边：“你们看张晓筠和陈润的这两张画，跟于野的对比看，整体略逊一筹，但她们两个的画面让人一眼看上去就很质朴。有时候反而就是这种拙气让她们俩的画会比你的画更容易跳进评卷老师眼里。”

“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宋良朝语气停顿住，他抬眸扫过在场的五位少年的脸。

有迷茫，有平静，有思考，也有不解。

宋良朝想了想，换了种说法：“于野的画是属于肌肉记忆了，你可以试试跳出你的舒适圈。而张晓筠和陈润你们两个需要量的积累，把基础打好稳定下来。”

“葛蒙楚，你的色彩个人风格很强，很敢用颜色。所以你的画画出来跟班里的其他人都不一样，而且你的颜色确实很漂亮。”宋良朝讲到这看向于野：“你没事请人家吃个饭，问问人家怎么调的颜色，也去尝试一下找找感觉。”

“好的宋老师！”于野笑嘻嘻的比了个OK，他突然搂住一旁的陈与霄，抬眸望向宋良朝问：“宋老师，你看咱霄子的画面咋样啊？”

宋良朝闻言看向陈与霄。而陈与霄的视线似乎一直在他身上，两人隔着薄薄一层镜片对视。

宋良朝肩线一松，他笑：“基本功扎实画风很稳定，但还是有进步空间的，需要他自己多悟。”

“听不懂。”于野嘶了声，他摇头松开陈与霄。

“说给我听的，你当然听不懂。”陈与霄一开口就凉意四射，他舌尖灵活的将薄荷糖从左边卷到右边。

宋良朝听到两人之间的话，眼尾荡起星点笑意：“行了，你们赶紧去吃饭吧。”

见他要走，几人和声喊住他。

宋良朝挑眉：“还有事？”

“有！宋老师我们想给你舞一段！”

宋良朝一脸不解的看向陈与霄，陈与霄盯着他点头。

行。

宋良朝双手抱臂：“来吧，宋老师看看你们怎么舞。”

“列队！”于野开嗓。

几个人站成一排，像军训那样，先是向右看然后稍息立正。

“3、2、1，开始！”张晓筠用手打拍子。

陈与霄当DJ都是最酷的那一个，张晓筠话音落地，陈与霄手里的平板就传出了某APP排行第一的劲爆串烧音乐。

于野打头阵，双手背后，然后跟着音乐，右手起右手画圈，左手起左手画圈，再然后双手画圈比心，脚下动作也是一样的。

刚开始几个人动作还算整齐划一，但从某个点突然就进入了群魔乱舞阶段，摇花手的、甩头发的、跳锤子舞的，反正是各来各的但又都能卡在点上。

宋良朝看着看着就笑了，很开心的、放松的笑。像夜晚的昙花，美好的让人想珍惜私藏，又不愿只自己独赏。

陈与霄另外一只手里拿着的是张晓筠的DV，眼睛透过镜头里失真的画面，转移到真实的笑得开怀的男人身上。

宋良朝笑与不笑也是两种状态，笑着的他很明媚。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宋良朝盛满笑意的眼眸，毫无防备的望向陈与霄。

四目相视的瞬间，尖锐犬牙用力刺破冰凉的薄荷糖，辛辣呛鼻的味道在口腔迸发，陈与霄冷不丁偏过头。

而宋良朝再次被于野的声音吸引。

几位少年再次站成了一排，他们就像是摇头晃脑的小太阳，双手放在胸口竖起大拇指，身子随着手上的动作顺着一个方向扭动着。

“好靓仔呀好靓仔~好靓仔呀好靓仔！雷猴啊靓靓老师！”

宋良朝明亮的眼睛里闪着细碎光芒，他也学着对面少年竖起大拇指，用粤语回复他们：“你哋好呀。”

“靓靓老师，这个新称呼有没有很酷啊！”于野迫不及待地问。

“靓靓老师。”宋良朝重复念了一遍，他弯眸：“很酷。”

于野得到回应，特别臭屁：“我想出来的！靓靓老师确实比宋老师喊起来亲切多了！”

“这是你们送给我的礼物吗？”宋良朝看向他们每一个人。

少年们蹦蹦跳跳了这么长时间，每个人脸上都浮着一层薄红，陈润到现在还在大喘气平复呼吸。

宋良朝心底生出暖意，灰眸望向一旁偏着头不知道到干嘛的陈与霄，宋良朝看到他手里拿着的DV，问：“陈与霄你全部都有拍到吗？”

陈与霄清了清嗓子：“嗯。”

宋良朝走过去。陈与霄看了他一眼，然后将刚才录的视频找出来给他看，几个人都围了过去看视频。

宋良朝看的认真，陈与霄也看的认真。

又是那股说出上来什么味道的花香，不停地往鼻子里钻，与空气亲密糅合在一起卷进肺。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陈与霄可以清楚地看见宋良朝脸颊上的细小绒毛，还有他眼尾的那颗会勾人的泪痣。

陈与霄走神之际，耳边响起从未如此清晰过的温润清浅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打趣的笑。

“请问我身旁的这位陈同学怎么不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