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房子北面临着淇水,西面是高山。现在不过下午,山的阴影已经吞没了整座房子。四周围了一圈豁豁烂烂的篱笆,篱笆外的草翠嫩平整像果岭,篱笆内早草丛生。站在房子外还能看见嵌在山体里的金色大门。
结合从前来桃花源见到的富丽堂皇的景象,这座房子分明是角落里年久失修的公厕。如果硬说是给人住的,那一定是给看大门的保安住的。
年思齐和年黍香面面相觑,许久才带着尴尬地笑容跟严时说:“严小姐不要开玩笑了,我们从北都赶来,一路蛮辛苦的,实在是没心力开玩笑呢。”
严时冷若冰霜的脸和“开玩笑”三个字完全沾不上边,甚至浮现出一丝不耐烦:“年女士才是不要和我开玩笑了。这就是二位在桃花源的住所。”
“桃花源风水宝地,从设计到建设本就打算只承载100名布光者。二位能有幸入住,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严时看了眼表:“时间不早了,麻烦二位抓紧时间进屋,洗干净换衣服。我还要带二位去接受大祭司的认可。大祭司的时间不等人,错过了对咱们三个都不好。”
“会不会是搞错了?”年黍香拒绝进屋:“这比我们在--”
“--还有40分钟。从这里开车到圣殿就要20分钟。二位不要为难我。”严时打断她的话,举起手腕,不耐烦地戳着表盘。手表上的时间显示是16:20。
二人不敢再多说话。没有人敢让大祭司等。没有人敢弄脏圣殿。
窗户很小,本就背阴的屋子更黑了,在门口摸半天墙也没找到开关。直到眼睛适应了屋内的昏暗,才发现屋子中间的桌子上摆了满满一桌子的蜡烛。
两人相视一看,心里一慌:不是吧。
借着烛光,二人站在屋里,看清了整个房子的布局,一室一厅一卫。加起来不到40平,除了刷上大白,完全没有装修的痕迹,水管全都暴露在外。
电线倒是没看见--当然也没看见插座。
这房子压根没通电。
这倒是更好,说明桃花源完全没有想要监视她二人的意思。
年黍香确认后直奔卫生间。打开淋浴,还好给她们供应了热水。她扣着那颗后槽牙,顺着线将手机拽了出来,经过嗓子眼时,不出意外的剧烈干呕。
“怎么了?”年思齐闻声前来,年黍香一脚踹在门上:“没事。”
袋子上沾了些许胃液,里面倒是完好无损。她将袋子放进马桶水箱的底部,眼看着时间不够,放弃打沫,用三分钟快速冲了个澡,就快速换年思齐进来。
卧室的简易衣架上挂上了她二人的布光者服,白色的长袍上用金线绣的纹饰。那纹饰修得杂乱无章的,很多波纹和不规则的纹理,像是艺术爱好者吃菌子中毒后的创作。
年思齐也飞速的洗完澡换好衣服,身上多了一股大富大贵的味道。年黍香觉得很熟悉,然后想起来布光者058号来的那个晚上闻过。看来她们房子虽破,生活用品倒是统一发放的。斯是陋室,唯洗发水清新。
二人换好衣服来到严时面前,她皱起鼻子,神情复杂地看二人,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最后看了眼表,叹口气:“算了,来不及了,走吧。”
二人坐上了一辆低调奢华的电瓶观光车,四面漏风。开得虽慢,体感却风驰电掣。
她们一路上坡,大约开了五分钟,视野里出现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小型欧式宫殿,一圈玫瑰充当围栏。
“布光者大人95到100号一家。”严时扯着嗓子冲她们介绍,“从山脚到山顶,越往上,布光者大人的级别越高。圣殿在山顶,大祭司在圣殿的偏殿居住。”
“你见过大祭司吗?”年黍香问道。也许是自己之前级别不够,所以哪怕是参拜,她也只见过大祭司的全息投影。一个三米多高,光芒四射的发光体。
严时摇头:“没有。大祭司平时不轻易见人,布光者都很难见到她,更别提我们这种低贱的身份了。目前我只知道,布光者接受大祭司认可的时候,她会现身。”
年思齐震惊:“所以今天可能是我们俩唯一一次见大祭司的机会?”
“对啊!”严时语气里透露着不耐烦:“结果你们刚才还磨磨唧唧的,也不怕耽误时辰。”
年黍香和年思齐对视了一下,识相地闭嘴。这位侍者小姐要么冷漠,要么暴躁。看起来日后的摩擦少不了。
正如严时所说,越往山坡上开,建筑越富丽堂皇。道路渐渐宽阔起来,纵横交错的路也多了。路边的景色也渐渐褪去自然之趣,钢筋混凝土玻璃多了起来。
忽然路旁的山沟里闪现一片繁荣的商业区。四座摩天大楼直入云霄,分布在商业区的四个方位。
“布光者大人20-80号基本汇聚于此。”严时没有感情地介绍:“有什么需要的,二位可以来这里拿。这里只有二位想不到的,没有找不到的。”
“拿?不用……换吗?”年黍香本想说“买”,却觉得铜臭味太重,不符合高洁的身份,临到嘴边改成“换”。
严时听出她的思想斗争,嘲讽地笑了一下:“这里是桃花源。布光者大人们都是高尚的真人,没有贪嗔痴的恶念。所需皆为天理,非人欲。所以都可以直接拿。”
“那万一……100人同时都想要同样的东西呢?”年思齐弱弱地问。
“桃花源都会满足。”
繁荣的商业区从视野里消失,道路两旁的景色又返璞归真起来。不一会,一个简单的青石的房屋出现了。砖瓦做顶,没有繁杂的雕饰,乍一看,比她们的房屋还要返古。但是细看,青竹篱笆内野花野草错落有致,是人工精心养护出来的野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