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了情绪。
原来“没有”就是没有,不是黑色也不是空白。
…
…
世界再次出现了。刺眼的灯光,嘈杂的声音。
她动动手脚。奇怪,好像感觉不到手和脚。
“年黍香?”这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一双带着红血丝的眼睛进入视野。
还没反应过来,天旋地转,她被放到一旁。
“下一个。”
也许是这帮医生技术不好,也许是太久没用自己的眼睛了。视觉很奇怪,所有的一切好像小小的,好像视野范围变得很大很大。
眼前出现一排铁罐头,上面有几个铁瘤子。
她动了动眼睛。眼睛倒是能动。但是她感受不到眼睛,不过视野倒是变了。
不对劲。
罐头上的铁瘤子动了。
她又向下看。没看到自己的身体,只看到了一个不锈钢台面。
身体呢?
他爹的……这个铁罐头……该不会……
“啊!!!”年黍香感受不到嗓子,但是清晰地听到自己附近传出一声机械的长音。
是的,这个铁罐子,就是自己。“眼前”是个镜子。
她左边传来一声陈述句:“好吵。”
“你是谁?”年黍香问。
“我是吕牛牛。”铁罐子说:“你是谁?好吵,是不是阿月?”
年黍香无语:“我是年黍香。”
视野晃了晃,又挪过来一个新铁罐,放在年黍香另一侧。
“啊啊啊啊啊啊啊!!!!”加长加强版机械音浪再次来袭。
这才是汪明月。
“好吵!!”男人暴躁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
咔哒、咔哒、咔哒三下,年黍香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强制闭麦,真有你的。有本事别装喇叭。
铁罐子的视野很灵活,三人将目光调转180度,转向男人声音的方向。
绿地,无影灯,无菌器械台。她们在一间手术室里。光看着画面,年黍香的脑子自动幻闻消毒水的味道。
手术台边上站着两个人,都穿着白大褂,戴着手术帽。一个就是操刀的男人,看背影很熟悉,但是年黍香想不起来名字。另一个高大的背影一看就知道是游继业。
等等,凭什么她有身体?
年黍香想看得仔细一点,下意识地眯眼,发现画面骤然放大、清晰了。这破铁罐子还挺智能。
这个游继业似乎更壮实一些,身上也没伤。莫非是本体?
游继业从一个大箱子中拿出一个透明盒子,里面装满水,飘着一个脑子。又从器械台拿来一个铁罐子。
男人先将各种各样的线接到脑子上,又小心翼翼地将脑子移到铁罐子里,舀了两瓢水进铁罐子,封好。
游继业将铁罐子搬到她们身边,贴心地闭麦。
等了又等,一个又一个铁罐子放了一车。装空铁罐的器械台空了。
男人停了下来:“好了,剩下的放进速冻休眠舱。”他转头冲着天花板的监控喊:“我要见我妹妹!”
这一嗓子,年黍香认出了这个人。吕梁,博康医院的小医生。当年跟着高总来过蔡园,脾气很臭,汇报业务时总是频频看表。高总还没吹完牛,这人就要走,边走边不耐烦地大喊大叫。当年喊的也是“我要见我妹妹”。
她妹妹?好像吕牛牛说过有个哥哥,还说过他的名字。难道……
年黍香看向身边的铁罐子,吕牛牛的摄像头紧紧锁定在男人身上。即使游继业将小车往外推,她也视线追随。
没有任何回应,吕梁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冲出手术室。目光没有浪费在她们这车脑花罐头上,甚至经过时嫌弃地将头歪向另一边。
他只是吕牛牛的哥哥,不是吕牛牛003号实验体的哥哥。
毕竟实验体只是两块脑花,没人会认脑花当妹妹。
正如没人会和脑花做交易一样。提供信息就是好脑花,不配合就是卤脑花,亦或是速冻脑花,总归是能够服务人类的脑花。
“游小姐,接下来我来接管实验体们就可以。”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像是与正义帮会面时德文的声音。
本体是游小姐,而她们是实验体。看来在正义帮的眼中,她们也不算是人类。
年黍香想开口反驳,这个称呼太不尊重人了。却发现自己依旧处于闭麦的状态。
一阵恐惧油然而生,她没有毛也没有骨却依旧觉得毛骨悚然。现在,真的安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