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阊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火气在隐隐灼烧,忙点头哈腰赔笑道:“珏谏议容禀,您方才奏请城主撤去相府门前的搜身岗哨,城主便立即写下手谕,凌将军请命去相府传谕,怎料在相府门前同胡总兵闹起口角来,二人争执之间扯坏圣谕,犯下大不敬之罪。城主金口玉言,此事非比寻常,请二位前去商议如何处置。”
杨戬轻蔑一笑,“二人争执之间扯坏圣谕?只怕是胡总兵把圣谕错当做春宫秘戏图,非要逾礼僭越,擅开诏书匣搜查,凌将军不肯,争执不下动起手来,这才打坏诏书匣扯坏圣谕吧?”
覃阊的笑容变得有些尴尬,“是,是,上将军料事如神。”
刘璟笙也笑,与杨戬的笑近乎一模一样,“真是有趣,胡云袖被罢了官,还在相府门前站岗呐?”
覃阊暗暗叫苦,“二位,下官也只是替城主传话而已,旁的确实不清楚。”
“也罢也罢,不为难覃提督,”杨戬收起笑意中的轻蔑,“烦劳提督转告城主,既然城主已经发话,定了胡云袖是大不敬之罪,那就按律处置,不必问我。”
刘璟笙跟着补一句,“那是相府的人,如何处置该问白相才是,问我二人作甚?”
一唱一和之间,直接把凌烈从这事里摘出来,从共犯变成受害者。
老覃阊圆滑世故,附和道:“有理有理,该按律处置,不过,下官说句心里话,城主宣二位觐见,还是走一遭的好,若是不去,岂不成了抗旨不遵?”
“提督只管如实回禀,城主断然不会怪罪,昨夜查案审案闹了通宵,本将军现在要回去补觉歇息,”杨戬揽住刘璟笙的肩,“我家珏谏议也不去,她得给我点安神香。”
覃阊无可奈何,只好答应下来,然后眼睁睁看着两人扬长而去。
刘璟笙走着走着,忽然道:“真不用去看看凌烈?”
杨戬笑道:“真不用,他那两片地痞嘴皮比刀子还利两分,还怕他不能把自己摘干净么?再者说了,就扯坏圣谕而已,又不是杀人放火,三言两句下来,罪责都是丞相府的。莫说搜身岗哨和官职保不住,胡云袖的人头能不能保住都说不准。”
他话锋忽的一转,“小豆子,你这么关心他啊?”
刘璟笙抱住他一只胳膊摇晃,“我错了嘛,不关心他,只关心你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杨戬只觉像咬到一大口红豆沙,刚出锅热乎乎的,绵密细腻,清甜软糯,叫人心满意足。
宫门口,岳晓雾牵着魈影和夜明银河驹等在那,见他二人过来,小跑几步迎上去,“主子可出来了,叫我好等。”
“有些事耽搁了。”刘璟笙敏锐地发现,拴马石旁有两道熟悉的身影——许嫚和费重光。萧瑟秋风拂起许嫚浅云色的裙衫,显得她不食人间烟火一般。
“他们在这做什么?”
岳晓雾解开两匹马的缰绳,“在等大司空,他们如今一心修溢洪道,可谓是心无旁骛,就连春宫图一事都没有参与。”
杨戬翻身上马,“倒也未必不是好事。”
岳晓雾只牵着魈影的缰绳,他一直都只给刘璟笙牵马,“主子,少爷到家了,安然无恙。”刘璟笙长出一口气,舒展眉眼,心中大石终于落地,“那就好,平安到家就好。”
“轩辕陌嘉说,事有蹊跷,”岳晓雾压低斗笠,换成了神识传音,“昨夜来烟柳别苑换人的,看着确实是玉山轩辕磐,手上还有哮天的牙印,但陆压道君说,应该是碧游宫龟灵圣母假扮的轩辕磐。”
杨戬咬牙切齿,“碧游宫……好样的……”
刘璟笙皱起轻秀眉,“碧游宫……既然种下恶因,就等着恶果自食。”
一片干枯发黄的秋叶飘飘悠悠落下来,被魈影一蹄子踩得粉碎,发出刷拉一声脆响,然后又被秋风卷走,湮灭在半空中。没有人会在意它,也没有人在意那一声脆响,反正明年春天总会长出新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