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按着那十一份卷宗,“三十多天出十一件命案,到现在一件没破,怎么回事?”
穆竹露看看左右,把正厅里的其他人都哄出去,才走近前说道:“其实我们都清楚原委,有意积压不办而已。”
杨戬挑眉:“为何?”
“破案缉凶原本就是我们雷霆司的活,可禁军偏偏坐不稳,非要把这几个命案抢去办,说甚么死者都是丞相府听学的学生,就合该由禁军管辖。太尉说不过城主,就把案子交了。可禁军那头大张旗鼓查了半个多月,一点头绪没有,案子反而越积越多,这可倒好,一扭头又丢还给我们雷霆司!”穆竹露翻出一沓移交文书摔在案几上,那上头都是禁军的大印和城主的朱批,“我们雷霆司是甚救苦救难的神仙么?还给他们擦屁股收拾残局?城主不是让禁军越俎代庖么?就让他们禁军办去!”
“好个昏君庸主!我外出一个月,他就敢教禁军抢我们的案子!禁军破不了案又给我甩回来!国政不明,官制不清,怪不得灾祸连年!”杨戬本就心烦意乱,听闻此讯更是怒气难消,口无遮拦地骂将开来。
对于将军骂城主这事,穆竹露早司空见惯,顺势接住话茬道:“早先是鲛人惹出醉水之症,紧接着出了一目五鬼邪修吃人,后来又是莫合掀起水灾,好不容易办个竹帛宴吧,又来乱党谋逆作乱,朝廷大员死的死、伤的伤、丢的丢,前些时候给泽贤堂选夫子吧,又出了个误人子弟的祸害,现在又被几卷春宫图闹得满城风雨,自尽一个还不够,连着自尽一大串,全往我们这儿堆——涟波城这是造了什么大孽?”
杨戬再次翻开那些卷宗,“这些命案都是因春宫图自尽?”
“正是,虽说我们悬着案子不破,但人家苦主心里一清二楚,”穆竹露把命案卷宗分成两沓,点着厚的一沓,“这几个都是借了人家的钱去□□宫图,结果到期还不上钱,自己就莫名其妙地成了春宫图上的主角,什么惊世骇俗的玩法都有。这些位不堪受辱,悬梁的悬梁,投江的投江,吃耗子药的吃耗子药了。”
“这般因由,倒是与纪氏有几分相似。”杨戬一挥手,纪氏自尽的案卷从案卷架子上飞出来,轻巧地落在案几上。这件案子也是禁军要去了,同样因为没有线索,最终转交回雷霆司。
穆竹露若有所思,“但他们被画成春宫图的原因不一样,纪氏上了春宫图之后,这玩意才风靡起来。”
“这倒是了,此事再议,”杨戬拍拍薄的一沓案卷,“剩下这些又是因何自尽的?”
“这些啊,与其怨春宫图,不如说怨白相、怨禁军,”穆竹露把案卷都翻开,“春宫图盛行一时,去丞相府听学的学生也未能幸免,谁人手里没个三五卷?夫子在上头讲学,学生就在底下看,还换着看。白相发觉有春宫图进了府,还广为传阅,于是大动肝火,在府门前设下哨卡,专门查禁春宫图。谁家子弟被搜出夹带的,白相立即上奏弹劾。”
杨戬又一挑眉,“沈……甚?白璃居然还干了件人事?”
“若只是如此,自然算的好事,可这事偏就矫枉过正,”穆竹露说着说着又恼起来,“白相立下规矩,凡是查出春宫图的禁军士卒都有重赏,设卡头一天还真赏了好几个。其余的哪个不眼红不羡慕?就为了查出春宫图来,禁军那叫一个不择手段,凡是包袱锦囊全都翻个底朝天,管你是装书、装钱、装午饭早点,全都朝地上倒!广袖外袍也要脱了,就连嘴都要掰开了看!要有不明就里的,只怕得以为在查藏暗器的刺客!”
“将军你也晓得,去听学的不只是男儿,也有女子,可禁军里头有的是臭子点[臭子点,江湖春点中的词语、黑话,指的是“色狼”的意思。]!趁着查禁春宫图就对良家女动手动脚!还威胁人家,要是不跟军爷钻小树林去,就诬陷她身上带有春宫图!姑娘家受不得这般欺辱,烈性的就自裁了!”穆竹露捏紧粉拳,妙目里流窜火光。
杨戬拍案怒斥:“都他妈的是畜生!都该劁了骟了阉了!送进宫里跟贝总管当黄门!我说禁军怎么连尽人皆知的事也查不出来!原是怕查出自家人的腌臜事!”
杨太尉从外头走进来,“你两个嚷些甚?门口的芙蓉石龙都让你俩吼塌了。”
穆竹露住嘴,向杨太尉行礼。
杨戬起身,愤愤道:“伯父,禁军伤天害理啊!”
“一切因春宫图而起,你费点心思拿了那安画师,其余的就好办了。安画师一日逍遥法外,春宫图一日不止,那些腌臜事就一日不绝。据我猜测,那些往外借钱的人与安画师暗中必有勾结,否则怎会将欠钱不还的人画成春宫图?”杨太尉拍拍他的肩膀,“禁军伤天害理不假,我一会换朝服就进宫面圣,姓连的要不给个说法,我这个太尉就坐他宫门前不走!”
杨戬一笑,露出那颗不太明显的虎牙,“你我一老一小双管齐下,再保涟波城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