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桥北岸的昆仑丘上,玉山神宫里。轩辕磐再次剪短灯芯。玉山娘娘在蒲团上盘膝闭目打坐,看着是在打坐,其实是在憋气,豹尾炸着毛左右摇摆。
昨夜二更刚过,她正兴致勃勃地拿绸带蒙轩辕磐的眼睛,窗户就被人推开了。还没等她发火,就发现从窗户进来的人竟然也是轩辕磐,肩上还扛着一个大麻袋。
“何人造次!”玉山娘娘披衣而起。
那来人原地转了个圈,变作女道人模样,“碧游宫通天教主座下弟子龟灵圣母,见过玉山娘娘。”
高贵的神明显然被激怒,“碧游宫真是会教规矩,深更半夜翻我玉山神宫的窗户!”
“深夜打扰,实非本意,万望娘娘宽宏恕罪,弟子此来是给娘娘送一件大礼。”龟灵圣母把大麻袋打开,倒出一个五花大绑的被打晕的少年人。轻秀眉,仰月口,紫锦袍,黄金翡翠麒麟锁,不是烟柳苑的少爷珏千雨又是何人!
玉山娘娘惊愕,“你绑他来作甚?小杂种向来看重他,你当心自掘坟墓。”
龟灵圣母又原地转了一圈,变作轩辕磐的样貌,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笑道:“娘娘差矣!他们不知我,却知地府三生石假作黄泉路,骗走了珏千雨。”
“放肆!”玉山娘娘拍案怒喝。
“娘娘息怒,这也是玄武坎阁的意思,”龟灵圣母摸一把脸,变回原样,朝北方一抱拳,“只要娘娘为玄武坎阁尽心尽力,自然相安无事。”
“尔等披鳞带角、湿生卵化的散数,也胆敢栽赃嫁祸于我?”玉山娘娘怒不可遏,尾巴一扫,案几上的铜香炉砸向龟灵圣母。
龟灵圣母闪身躲过,“娘娘,弟子奉劝一句,烟柳苑里的人如今恨不得食娘娘之肉,寝娘娘之皮,为今之计,是与玄武坎阁、碧游宫反目的好,还是同舟共济的好?娘娘不妨思量一二。”
“轮不到你这小辈教训我!”玉山娘娘余怒未消,但心知肚明龟灵圣母所言非虚。毕竟是背靠南赡部洲招摇山朱雀离宫的烟柳苑,单靠玉山,很难与之抗衡。
轩辕磐见玉山娘娘落了下风,急忙整理好衣衫冠发,从屏风后转出来帮腔,“道友对我家师尊行如此歹毒算计,也称得上‘同舟共济’?玉山神宫与玄武坎阁之间是否同心同德,几时轮到碧游宫来管?”
龟灵圣母用的是“为玄武坎阁尽心尽力”,就是把玉山娘娘当做沈家的臣子。轩辕磐用的是“玉山神宫与玄武坎阁同心同德”,是把二者摆在平等位置,而碧游宫则是没资格上他们的谈判桌的。
龟灵圣母开脱道:“道友言重了,贫道也是为大局着想。”
“就你这缩颈藏头之辈也看得见大局?”玉山娘娘不留情面地嘲讽,“我定要好好问问通天教主,如何教出你这般逆徒。”
“弟子定然如实回禀家师,让他老人家亲上玉山,与娘娘详谈。”龟灵圣母说罢,化作一道黑气,又从窗口出去了。五花大绑的珏千雨也被她一同带走。
天光大亮,灯油也燃尽了。玉山娘娘睁开眼,“传讯去涟波城,我要见沈惊月。”轩辕磐赶紧答应一声,传讯去了。
卯时,杨戬在雷霆司正厅里看卷宗,没去补觉。他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哮天躺在血泊里气若游丝的样子。小犬形状的墨玉乖乖巧巧地卧在他手心里,散发着阵阵暖意,就好像下一刻就会伸着懒腰醒来,然后绕着他摇尾巴要肉吃。他越想就越觉肝肠寸断,索性不去想,埋头进案牍中。
翻着翻着卷宗,他浓黑的剑眉慢慢皱起,唇线紧抿。从卷宗里挑出几卷来,仔细一数,足有十一份。
“叫穆校尉进来。”
不大一会,穆竹露走进正厅,拱手施礼,“下官拜见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