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沈璨已经结束通话，黎佑脱口一声“沈律”，马上被打断。

“谁让你上来的？”沈璨那点厌恶都不掩饰的。

黎佑解释：“律所安排我全权接送你出行，现在就回去，我不知道该怎么跟领导交待。”

沈璨定定地看着黎佑，好似出了神，“滚”和“闭嘴”这两个词汇在心里反复翻滚，最终没能对那张脸讲出口。

很快挪开眼，如果耳朵能闭上，沈璨大概也会执行。

“沈律……”黎佑就当自己看不懂沈璨的脸色，好奇张望，“霍尔不是因为骚扰被扣留在社区警务室吗？他怎么到这里来了，他真的杀……”

没讲完，撞上沈璨的眼神，那声“闭嘴”仍是没脱口，但黎佑很识趣地演出一个被吓退的模样。

“是我多嘴了。”黎佑小声嘟哝。

沈璨走开，解开西装外套扣子，坐到走廊长椅，靠着椅背，两条腿翘上，再抬眼看黎佑。

视线低于人，气场却丝毫不弱。

“你是什么人？”质问的口吻。

“我是新来的前台啊，沈律。”黎佑绷直了嘴角，要笑不笑的，“你可以叫我小樊。”

“过来。”沈璨抬了抬下巴，冷声吐这两个字。

到这时候，黎佑的紧张就基本只剩演绎成分了，他知道沈璨在想什么，要做什么。

挪着小碎步靠近，黎佑问：“沈律，有什么事尽管交待我去做。”

沈璨没说话，紧紧盯着黎佑看，眼底的嫌恶倒是散了，只有无视一切的淡漠。

“过来。”沈璨重复说道。

黎佑只好俯身靠近，再做出“洗耳恭听”状。

他眨巴着双眼，等候上司发号施令，特别的认真。

只是，与上司的目光僵持少许，感受到那份锋利的审视。

沈璨并不开口，猛地抬手往前伸，直冲黎佑的脖子过去。

将要掐上时，被黎佑反手挡开。

两人手背皮肤快速擦过，黎佑利落回掐住沈璨的手掌，扣在虎口处，让那只手短暂失了力，再摁到椅子上。

不过半秒时间，黎佑就占了上风。他俯着身，与沈璨的距离之近，是呼吸拂过的细微动静都能感知到。

沈璨垂眼看被摁住的手，要挣开就得花很大的力气。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行事毛毛躁躁，看着不太聪明的Omega，身上却有专业训练的痕迹。

再抬头时沈璨加重审视目光，重复道：“你是什么人？”

“抱歉抱歉。”黎佑慌慌忙忙，松了手，赶紧道歉，“我是前台小樊呀。”

沈璨说：“以律所开给你的薪资，打半年工都买不起你这一双鞋子，来体验生活？”

“钱那都是身外之物。”黎佑笑笑说，“我是法学生，当然希望有朝一日能当上律师。”

沈璨冷冷一瞥：“你的身手不是普通格斗爱好者。”

黎佑顺着说：“小时候经常被欺负，家里人逼着我什么散打拳击柔道都要练，我都不喜欢……”

他讲着，还委屈上脸。

不喜欢是真的，任何体力活动他都不喜欢。

过去几年经历各种高强度的训练和考核，黎佑才有现在敏捷的身手，一切只为工作不是兴趣。

所以有委屈也不算假，只是黎佑放大了这种情绪。

这是在配合沈璨的猜疑。

黎佑事先没有料到，只是手上稍有锻炼痕迹也能被沈璨瞧出破绽，既然都瞧出来了，只好给自己的人设再丰富一些。

他表情换了换，恍然起来：“沈律，你刚才是在试我？你怎么看出来的？”

沈璨脸上那点怀疑很快变成不可名状的避讳，可能真的嫌弃。

而心下的声音是在反思。

沈璨不断地反思，怎么会把眼前这个蠢人跟Eric关联上，明明哪里都不像。

蠢人？

黎佑不禁要反思了，哪里蠢了？

他还想为自己辩证几句，刚开口就被沈璨驳回。

“走。”沈璨惜字如金，只拿眼神示意。

“我不走，我留下也许能帮上忙。”黎佑绕过去坐到长椅另一边，又问，“现在是在等什么，对了，霍尔怎么会被扣在刑侦办？他……”

视线一对，感受到了沈璨将要发怒的气场。

黎佑闭上了嘴。

Ruby这时候反而挺有工作态度，替沈璨回了话，说：【负责弃尸案的二队根本没有实质证据，用一个模糊的监控截图画面，把霍尔拘留到这里，试图利用极端环境逼霍尔开口。】

【沈璨刚才联系霍家老董，找了人脉给这边的领导试压。】

所以沈璨现在完全不着急，是相信霍尔没有杀人，还是相信霍家拥有只手遮天的权势？

Ruby：【你不如直说了，你想问的是，沈璨会不会变成一个只求名利不在乎实质正义的黑心律师。】

黎佑差点脱口应话，好在及时收住。

他本要就霍尔被拘留这件事继续提问，毫不防备地转过头，突然意识到，沈璨的目光似乎定在他耳朵上。

或许是在看耳后。

或许是后颈。

沈璨又一次失了神，在眼前人身上找Eric的共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