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很快打开,一张苍白的脸出现在面前,实在很难把这个人和暴力狂联系到一起。黎佑开场白都想好了,装作似曾相识,问一句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他不可能把妈妈推出来,也不会提那条丝巾的,准备先试探看看。
结果轮不到他试探,奚宇看到黎佑的那一刻,心里就喊出了他的名字。
【黎佑?】
开场白明明可以用上,黎佑却卡住了话,他很确定自己以前没见过奚宇。
楼梯的脚步声打断了开场白,是莫妮卡和葛迦潘找上来。
“真的在这里!”葛迦潘跑在前面,小心翼翼朝奚宇说了“你好”,然后开始磕巴,“我”了好几声,不知道该讲什么。
奚宇的目光从黎佑脸上挪到沈璨,又看了看跑过来的两人,握门把的手在打颤。
【法学院的人?黎佑怎么会认识?】
【不能把黎佑卷进来……】
随着房门被摔上的声响,奚宇丢下一声:“滚。”
葛迦潘说:“还好我躲得远。”
“我们人多,还怕被打吗?”莫妮卡低着声说。
“我们没他狠,打架只有挨揍的份。”葛迦潘整个人鬼鬼祟祟的,一手拉莫妮卡一手拉黎佑小声催促下楼,这是对暴力狂天然的恐惧。
能确定奚宇有意把自己塑造成暴力狂,为什么?为什么奚宇认识自己?不能卷进什么事?想不通,想不想。黎佑头脑风暴中,任由被拉拽下楼。
他的手先是葛迦潘拽着,接着被沈璨拉过去,直到离开别墅在外面等代驾,黎佑都没有去挣开手。
也没有听Ruby的建议去伪装情绪,不断回想,想到头疼,不记得见过奚宇,黎佑唯一认出来的是奚宇那只手。
上车后,黎佑马上翻出手机上保存的医院监控截图,那个不久前去过他妈妈病房的人,手背的疤痕和戴着的手表跟奚宇一样。
“神神秘秘的,你们有问到什么线索吗?”莫妮卡问沈璨。
黎佑走后,剩他们三个还在等车。
这些豪宅区对外来人来说是各种意义上的鸟不拉屎,公交地铁到不了,幽静,不会有鸟屎,好不容易叫到的车在三公里外。
“车费我,我能不能下个月再A给你?”葛迦潘这时候最关心的事。
沈璨还看着黎佑车子离开的方向,随便敷衍:“不用。”
“好的,谢谢。”葛迦潘松了一口气,但转头看到莫妮卡严厉的表情,那口气又提了上来,“对啊,你们问到什么线索了?”
沈璨跟同学不熟,之前很少参与小组讨论,现在也没有太多要分享观点的意思,依旧敷衍:“我只是来玩的。”
冷淡、不近人情、不合群这是沈璨大学三年留给同学们的印象,自带孤高冷傲气场,他的独来独往像是单方面在排挤所有同学。
“我们问到这个奚宇以前从来不参与……”葛迦潘要分享,被莫妮卡踢了一脚打断。
莫妮卡说:“我绝对能找到证据,推翻我当事人的暴力行为。”
“模拟法庭而已,你们这么认真?”沈璨漫不经心,回到了那副在派对上跟一群人周旋的姿态。明明在笑,却比什么都疏离。
打的车先送沈璨到家,之后收到葛迦潘的蹭车感谢,他都懒得点开看,直接删掉聊天记录。
为数不多的聊天列表里,沈璨点开最近那一行,发出消息:“你真的不知道我妈去哪里吗?她走之前说的话我越想越不对劲。”
对面昵称[盈诚.liu]的人秒回:“你不用担心,韩律忙起来就是这样不回电话的。”
沈璨:“你要是联系上她,麻烦帮我多留意她的饮食和睡眠。”
沈璨:“还有件事要麻烦你,《焦点调查》栏目有个记者叫陈时,能不能请公司的调查员帮我查一下他的资料?”
“好,明天答复你。”
“谢谢。”
喝了酒的缘故,放下手机,沈璨一身的疲惫感就升了上来,脑袋很重,原本以为有那么多事要思考,今夜肯定会失眠,结果才洗完澡,头发都没干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再醒来,前一夜最后聊天的人,他妈妈的助理柳蔚已经出现在家里。
柳蔚带来了早餐,先是转告韩祎的工作进度:“韩律在国外的事情快忙完了,这周应该能回来。”
接着又说:“你要查的那个记者……今天头条都是他,你可以上网看看。”
一段不到五分钟的视频,来自直播画面,不讲究打光和收音效果,镜头有好几次拿不稳,手机自拍的角度。
“我违背了新闻记者应该时刻保持客观的原则,我在调查某个事件时被愤怒和恐惧裹挟,做了以前最不耻的引导公众情绪……”
陈时站在天台上,在黑幕下,背后是城市的璀璨灯火。
“包括这条视频也是在引导公众情绪,我没有办法了,他们太强大,无数人因为他们失去生命,失去自由,我看到了真相却没有能力揭开真相……”
“看到这条视频的人,请你救救我,救救他们……”
“请找到杀害我的人。”
镜头一晃,城市灯火如同流星划过,画面结束在一声巨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