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宁乔透支魂力得狠了,连十里地都没跑出去,只落到了一山之隔的树林里。
山坡的这头,密密麻麻的粗壮树林隔断了国师一行人的视线,半人高的杂草遮掩了他们的身形。
宁乔和姜敛之都跌坐在了地上。
宁乔的脸颊处不再是火烧火燎的疼,而是转变成了一种刺骨的寒意,几乎要连思绪都冻结住了。
姜敛之都状况也十分不好,法力透支,经脉的撕裂卷土重来,脸色极度苍白,身上零零散散十几道伤口,最严重的当属胸腹处的抓伤,鲜血仍在不断往外流。
跟这道伤口比起来,胳膊上、大腿上、肩背上、手上的伤口都属于轻伤了。
他咳了一声,忍住了嘴里涌出来的血,一丝血迹流出嘴角,也被他飞快抹掉。
两个人都惨得无以复加。
宁乔缓了一会儿,看着两人的惨状,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太惨了也想笑。
而且她初出茅庐,只凭着背过的术法便两度,不,三度从玉闻声和国师手里成功逃脱,可见她还是很有战斗天赋的嘛。
宁乔有些得意起来。
姜敛之被她笑得有些莫名,他伸手想摸一下宁乔的身体,半途缩回了手。
这几次打斗他都只有看着的份儿,且宁乔全然是为了救他才受了这么重的伤,他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姜敛之愣愣看着自己的手,纵横交错的伤口,震裂的虎口,明明已经拼尽了全力,却总是什么都保护不了……
什么都保护不了……
他渐渐攥起拳头。
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足够掌握自己命运的力量。
宁乔见他低着头,以为他是太疼了,榨干了最后一点魂力,给姜敛之施展了回春术。
经过这几天短暂的相处,宁乔已经知道了,姜敛之是个绝对不会喊疼的人。他太能忍耐,太能吃苦,即便下一刻就要死去,也绝不会主动求助。
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
反正宁乔做不到。
月光穿不透树林茂密的枝叶,只有习惯了黑暗后隐隐约约的视野。
担心玉闻声和国师还会追来,两人谁都没说要燃个火把。虽然知道他们追人也不看火光,但谨慎起见,还是摸着黑在林间密谋。
当然宁乔看得一清二楚,姜敛之看她也是黑夜萤火,其余的树木草丛只留个影影绰绰的轮廓。
树林里有清亮的虫鸣和风吹的窸窣声,掌下粗糙干燥的沙砾和土地传来清晰的触感。
姜敛之没有哪一刻这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仍然活着。
他听着宁乔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有一种靠近火源时才有的温暖和安全感。
“他们还会追来的。”
“那老东西疑心病太重了,他肯定担心我知道《湮灭术》的解法,所以一定要亲眼看到你死。”
“还是要尽快找到月川才行。这样,你从明天开始就斋戒。香有没有?”
姜敛之迟迟没有回答。
宁乔这才侧头看了他一眼,她又忘记姜敛之现在没法说话了。
看他呆呆愣愣的样子,忽然有些心酸。
有她拼尽全力救他,尚且这么艰难。原著里姜敛之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到底吃了多少苦才逃出去呢?
宁乔忽然问姜敛之:“疼不疼?”
姜敛之下意识挺直了身体,他知道宁乔看得见,用口型道:不疼。
宁乔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她只道:“疼要喊出来,算了,明天进城给你买糖吃,顺便买香。”
说着便打了个呵欠。灵体受伤会更直接地体现在精神状态上,宁乔已是倦极了。
姜敛之有些犹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问道:你需要什么疗伤?
宁乔道:“不用,我睡觉就行了。唔,明天买两份糖,好久没吃了。”
姜敛之应下,还想问宁乔是不是需要别的,却见她又打了个呵欠,钻回了簪子,只有一闪一闪的蓝光证明着她的陪伴。
姜敛之将簪子放在掌心端详一会儿,随后找出一件干净的上衣铺在地上,将簪子放了上去。
缓过一会儿,身体渐渐有了些力气,姜敛之在粗葛荷包里找出一瓶外伤药,处理好伤口——经过回春术的治疗,血已经止住了,皮肉也在缓慢愈合中。
他倚靠在树干上,默背着宁乔教过的“千跃术”和“雷字诀”的口诀,也渐渐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