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这儿吧。”
“我有点儿舍不得,哥,带回家行不?”
“带回去不好安置,冰箱冷冻室里没有那么多空间,容易化。”
“好吧,”廖阅没办法,只能低头对他的雪人们说,“照顾好自己嗷,我吃完饭再下来看你们!”
廖阅告别完,屁颠儿屁颠儿地跟着方域一起进了单元门。
一路上他光顾着翻手机里的照片,却不知此时,萧冶正站在树后,远远地看着他们。
萧冶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冷得像是腊月寒潭里的坚冰。
廖阅可以高高兴兴地跟着方域回家,他却只能偷偷地站在寒风里,一个人回忆着这几年他和方域的点点滴滴。
萧冶自打进了公司,就一直在方域手底下工作。
刚开始他很不适应,因为方域非常强势,总是对他提各种各样的要求,弄得他心理压力特别大,那时候他为了不出错,经常加班到很晚。
然而他战战兢兢地努力了几个月,最后还是犯了错,而且这一错,直接让公司赔了四十多万。四十多万,对公司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他这样一个刚步入社会的新人来说却是一笔巨款,他根本没有能力为他的错误买单,所以方域把他叫到办公室的时候,他是万念俱灰的。
但萧冶没想到的是,方域在最该骂他的时候没有骂他,反而把自己手里的客户给了他。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有单子就有利润,有利润就能抵消掉亏损的部分,显然,方域是在给他兜底。
他已经不记得那天在办公室里他是怎么一遍又一遍地道歉的,但他永远记得,方域当时跟他说:“这几个月,辛苦了,这次的事,吸取教训,以后注意。”
他忘了他对方域说了多少句“谢谢”,却没有忘记那一瞬间自己内心的激荡,也没有忘记临走前方域对他的鼓励,方域说:“你有能力,做事也认真,自信一些,该做什么就大胆去做,不用太畏手畏脚。”
那天之后,萧冶在工作上更加勤恳,他想让自己变得有用,他想让方域看到他的改变。
好在,他的努力没有白费,拼命地工作如期地换来了迅速的成长,更让他兴奋的是,方域也看到了他的进步,并且开始带着他一起出差,一起见客户,一起参加国内外的展会。
每一次跟方域出去,他都会竭力发挥出自己的最大价值,商务谈判的时候他帮着方域打配合,酒桌上他帮着方域一起对付难缠的客户,他们之间的默契在一次又一次的合作中建立,他们的关系也慢慢地从上下级变成了并肩同行的战友,出差途中的闲暇之时,他们也会聊一些工作之外的话题。
不知不觉,他对方域的感情逐渐由最初的怕,变成了后来的敬,最后发展成了现在的爱。
他爱方域,他贪恋方域给他的安全感,他想跟方域在一起,但他知道他不能,也不可能,因为他曾亲眼见过方域拒绝一个男生,方域说,他不喜欢男生。
所以萧冶不敢轻举妄动,这几年,他跟着方域学会了很多,自然也包括如何隐藏自己的真实情感,他把自己的爱藏得很好,他觉得能以这样的方式继续留在方域身边也没什么不好,他愿意就这样陪着方域,他甚至已经做好了看着方域结婚生子的准备。
可是,今天早上廖阅出现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不安,虽然廖阅没有和他说什么,但单看廖阅进门后的反应,他就明白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那一刻,萧冶的心中苦涩不堪,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扭曲的羡慕和嫉妒。
所以他明明知道廖阅误会了他和方域的关系,却没有开口跟廖阅解释,他明明看到了廖阅的愤然离去,却拖着时间没有立刻叫醒方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只知道这样做能够缓解他的痛苦,他的心理状态在廖阅跑出家门的那一刹那达到了某种平衡。
然而,当他看到方域用自己一个一个捏出来的雪人哄廖阅开心的时候,他内心的平衡再次被打破,他心有不甘,他觉得自己不比廖阅差,不管是外在还是内在,他都不差,他差的只是时间,如果他早一点遇到方域,那现在站在方域身边的人也可能是他。
萧冶的眼神变得有些晦暗,他不自觉地走近花坛,站上石台,他也想看一看方域捏的雪人。
他小心翼翼地从石台的一边走到另一边,感觉一阵酸楚又从胃里翻涌上来。
萧冶只好转过身,重新又走了一回,这一回,他心里的酸涩与苦楚少了许多,因为他每走一步,脚下就会有一个雪人被他的鞋底狠狠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