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院的急诊室外,护士和家属急来急往,焦灼的脚步声不断在混乱与嘈杂中消解,空气中弥散着一股让人忧惧不安的味道。
廖阅坐在蓝色的排椅上,垂眸看着地面。
负责教务的邓老师举着手机站在急诊室门口,时而眉头微蹙,时而频频点头。
各式各样的鞋子接连不断地从廖阅的视线范围内走过,网面的运动鞋,啪嗒啪嗒的人字拖,军绿色的胶鞋,脏了鞋头的帆布鞋,沾着泥土的劳保鞋……
还有,还有黑色的男士皮鞋和银色的绑带高跟鞋。
可这两双鞋,为什么还不走开?
廖阅抬起头,见一男一女立在他跟前。
两人三十岁上下,穿得都非常正式。廖阅看着他们,心中有些疑惑。
“你好呀弟弟,我叫高倾辰,他是徐昭,你哥在外地赶不回来,让我们过来给你当家长。”
高倾辰披着一头深棕色的大波浪,三分优雅,七分随性,她的眼睛亮亮的,说话时还露出了两颗尖尖的虎牙,廖阅从她率性洒脱的语调中,感受到了一些收拢不住的灵动和俏皮。
他怔了怔,连忙起身礼貌地打招呼:“辰姐,昭哥,给你们添麻烦了。”
徐昭目光温和地看着廖阅说:“都是自己人,不说这些。”
徐昭的个子很高,但他身上带了些书卷气,看起来温文尔雅的。
此时,邓老师挂了电话走过来,询问道:“你们是……廖阅的家长?”
“嗯,我是他姐姐,您是?”
“我姓邓,是画室的老师。”今晚是邓老师值班,学生出了事,他也不得不跟着到医院来。
“您好邓老师,对方现在怎么样?”高倾辰问。
“醒了,但一直说头痛胸闷,现在在做检查。”
徐昭扫了一眼周围的人,问道:“对方的家长没来吗?”
“还没到,应该快了,”邓老师抬手蹭了一下自己的鼻子说,“程扬的家长我接触过,很明事理的,如果程扬的检查结果问题不大的话,一会儿给他道个歉,赔个医药费,这事儿应该就过去了。”
高倾辰机械地扬了下嘴角,似笑非笑地说:“邓老师,我先带他去洗把脸,清醒清醒。”
“好的。”
高倾辰在迈步前给了徐昭一个眼神说:“你在这儿等着。”
“嗯。”徐昭应了一声。
高倾辰并没有真的带廖阅去卫生间洗脸,她把廖阅带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柔声道:“你哥一再跟我说,到了医院要先听你说,正好现在对方家长还没来,你跟我说说具体的情况,不然一会儿见了面不好应对。”
廖阅点点头,开始跟高倾辰讲事情的来龙去脉。
“周三那天晚上,我在阳台无意间发现程扬的裤兜里藏了个手机,刚开始没多想,后来心里越来越不安生,总感觉哪儿不太对,所以这两天,程扬有个什么动向,我都留意着。”
“今天晚上,我发现他没去食堂吃饭,同学说看见他回宿舍了,我也就跟着回了趟宿舍。”
“等他从宿舍出来,我才进去,我去了阳台,结果发现,原本在程扬裤兜里的手机跑到了我的裤兜里。“
“那会儿我才知道,程扬是想诬陷我。“
“所以我把手机掏出来,又放回了程扬兜儿里。”
“今晚下课,我早早回了寝室,等着程扬来找事儿,可没想到,等来的是赵铭达。”
“我当时有点儿懵,反应了一会儿才想明白程扬兜儿里的手机是赵铭达的。”
“我们画室每周一要收手机,班长负责收,收完了再统一存到柜子里,程扬是我们班的班长,我怀疑他当时收完手机就没把赵铭达的手机放进手机柜里,但我还没来得及去查监控,也不知道有没有拍到。”
高倾辰听到这儿,开口道:“没拍到也没事儿,别担心。”
廖阅点了下头,接着说:“程扬想把赵铭达当枪使,可赵铭达却在程扬的裤子里找到了手机,所以程扬当时非常狼狈,恼羞成怒了要打我。”
“他先动手的?”高倾辰问。
“嗯,但我躲开了,还手打了他一拳,完事儿他就晕了。”
高倾辰疑心道:“他是真晕了?还是装得?”
“我也不知道,看着不像是装得,但我确实也没下死手,”廖阅叹了口气说,“不管他是真晕还是装晕,我现在都挺后悔的,不应该还手,还是太冲动了。”
“别自责,你做得已经很好了。”高倾辰安慰道。
廖阅摇摇头说:“主要是这一还手,他晕了,我反而变得被动了,本来还想着跟他新账旧账一起算呢,没想到成了这样。”
“旧账?什么旧账?”高倾辰问。
“就是之前,他趁晚上教室没人,把我的铅笔都摔断了,还挖走了我的大白。”
“大白?”
“就是白色的颜料。”
高倾辰点点头问:“这件事有证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