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下一刻,门被推开,陈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今日只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加长衣裳,发髻挽的简单,只簪了一只玉簪,看起来比当时在宫中时温和了不少。
陈玥的目光越过前面的嬷嬷,直至落在叶桑宁身上,眼中泛起一层淡淡的水光。
“来了。”陈玥的声音有些哑,却带着笑意,“快进来。”
叶桑宁快步上前,走到陈玥身前,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陈玥也不催她,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一如那天在宫中那般。
许是感受到了叶桑宁的指尖有些发凉,轻轻的揉了揉,低声说,“手这么凉,可是在路上走的有些急了?”
叶桑宁摇了摇头。见她这样,陈玥叹了口气,将她轻轻拉到屋中,目光这才越过她,落在随后跟来的谢明榆身上。她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了温和,开口,却带上了点疏离,“谢大人也来了?请进吧。”
感受到陈玥语气中的不同,叶桑朝两人看了过去,心中不疑有他。
却只见谢明榆拱手一礼,“叨扰夫人了,在下只是陪桑宁过来,送她进门便好,在外间候着就是。”
听见谢明榆脱口而出的称呼,叶桑宁不禁打了个寒颤,皱着眉朝对方看去,想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个所以然来。却未想到,对方压根眉看自己一眼,面上带着笑,仿佛一心在听对面的陈玥讲话。
“也好。”陈玥应了声,只是听不出喜怒,对嬷嬷吩咐道:“嬷嬷,带谢大人在外间喝茶,好生招待。”
嬷嬷应了一声,因着谢明榆往一旁的偏厅去了。
谢明榆临走前朝叶桑宁望了一眼,目光中不含一丝意味,就好像只是在告诉她,自己去往了何处。
叶桑宁将自己心中的疑惑压下,看向正欲拉着自己往屋中走的陈玥,缓缓扬起嘴角。
房门关闭,屋中只剩下叶桑宁与陈玥两人。
陈玥拉着叶桑宁的手,将她引到窗边的软榻前坐下。叶桑宁目光扫过榻上小几上那些熟悉的点心,桂花云片糕,松子百合酥,还有一碟蜜渍青梅,都是她爱吃的。茶盏里腾起的热气带着淡淡的果酸香,是她惯爱喝的那种。
她心中升起一阵暖意,却又夹杂着说不清的酸楚。陈姨什么都记得,连这些细枝末节都替她备好了,仿佛她从未疏离过,那些她刻意避开的日子都不复存在。
“好了。”陈玥在她身侧坐下,目光温柔的注视着她,“如今屋中没有旁人,你有什么话,有什么要做的,想做的,都可以跟陈姨说说。”
听完陈玥的话,叶桑宁并没有立即开口。她垂着眼,手指轻轻抚过袖口,片刻后,才缓缓将手探入怀中。
先是那锦囊,被她轻轻放在小几上,推到陈玥面前,然后是那枚被她用素白帕子包裹的玉佩,也一并放下。
陈玥的目光落在它们上面,没有立即去拿,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底情绪复杂。
“这手串。”叶桑宁的声音很轻,却平稳,“是我今年在云鼎寺求的。以往每年去云鼎寺都是为了给我母亲祈福,可今年不知怎的,突然想到了您,便自作主张将送您的东西换了换。”她顿了顿,“只是后来出了事,一直没能送来。前两天听您提起,才想起,今年的年礼还一直没给您送。”
陈玥伸手拿起那锦囊,解开束口的丝绳,将手串倒在掌心。
檀木珠子温润光滑,每一颗上面都刻着细密的经文,在窗边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看了会儿,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些珠子,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你有这份心,陈姨就很高兴了。”她将自己手腕上的玉镯取了下来,将那手串换了上去,目光这才落在那枚玉佩上。
素白的帕子半掩着那抹温润的羊脂白,隐约可见祥云的纹路。陈玥伸手拿起,触手升温,和她记忆中的一般无二。
当年商定亲事的场景仿佛还在眼前,两个孩子在院外大闹,岑苏愿紧紧握着自己的手,眼中满是对自己的信任。如今,人去楼空,只剩下这一枚玉佩。
“这玉佩……”叶桑宁的声音依旧平稳,“也是后来我才意识到,这玉佩是当初定亲的信物。如今,许世子不在了,这婚约自然也不存在了,我想着,不应该再留在我这里。”
陈玥握着那玉佩,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亦书不在了,婚事自然不作数。但这情分……”她抬眼看向叶桑宁,目光一如当初的温柔,“我与你母亲自小的情分,我和你的情分,总不能也算不得数吧。”
陈玥看着叶桑宁轻颤的眼睫,继续道,“难道说,在你心中,除却这门亲事,我们之间一点情谊都没有?”
听见陈玥的质问,叶桑宁猛地抬头朝她看去。陈玥轻声笑了笑,“看,我们之间也不是没有感情的不是?所以啊,你照样可以随时来陈姨这里,将陈姨看作是你的依靠。”
叶桑宁并未吭声,甚至隐隐有想要逃走的意思。只是,陈玥没有给她这个机会,直接将她的手握着,低声开口,“况且……陈姨还有事情想要请你帮忙。”
叶桑宁不解,陈姨能有什么事情要她帮忙,她能帮到什么。
见叶桑宁有了反应,陈玥将她的手松开,扭了扭身,将自己早早准备好的东西从榻下拿了出来,放到了小几上。
叶桑宁随着她的动作看去,只见上面放着一本册子,只是,随后,那册子便被陈玥用一封信给盖住了。
“这是……我在亦书的书房中发现的。”她眼眸含着笑,只是那笑带上了几分嘲弄的意味。她拿起最上面的信封,轻声开口,“我原先以为,这封信是给我或是他爹的,打开看了后,才知道是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