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锦囊小心收到怀中,正欲物归原处,目光却不自主地飘向了那上面的一层。那里摆着几件不算贵重却颇为精巧的摆件,一座小巧的玉山,一个珐琅彩绘的鼻烟壶,还有……一只不起眼的,巴掌大的素面乌木盒子。
那盒子原本是用来装些零碎珠花的,但在珠花下面……
叶桑宁伸手取过乌木盒,打开,几朵褪色的绢花和几颗零散的珍珠扣子下面,一抹温润的白色悄然显露,她拨开那些零碎,指尖触碰到了冰凉光滑的玉质。
是那枚玉佩,羊脂白玉,祥云纹,上面同她那玉佩一样刻着个字,差别只是这枚上的是“书”,当年定亲她是不知道的,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平日中随身携带的玉佩不知为何突然没了。
她跑着去问娘亲,娘亲只笑了笑,摸着她的头,轻声说,“没有丢,娘亲拿去用了用,到时候就还你了。”
后来,娘亲还了,只不过不是原先的那枚。又被她随意搁置在了这日常的杂物盒中,仿佛这样就能淡化它所象征的意义,让它看起来没那么郑重,也不那么……刺眼。
可现在许亦书死了。这枚玉佩,连同它所代表的事情,都成了往事中的一个有些突兀的句点。
“物归原主。”这个念头清晰而冷静。
叶桑宁将玉佩从杂乱的珠花中取出,握在掌心。玉石很快便染上了她的体温。她没有用手帕包裹,就这么直接拿着,和怀中的锦囊放在一处。一个是要送出去的心意与慰藉,一个是要归还的旧物与牵挂。
合上乌木盒子,叶桑宁将它会放回原处。转过身,走向站在在门前的那道沉默的身影。
谢明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是感觉到她身上一丝及其细微的变化,却什么都没有问,只是侧身让开道路,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院外。
叶桑宁走到他的身侧,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走吧。”
谢明榆神色不明的盯着叶桑宁的背影看了一瞬,又缓步跟上。
两人沉默一路,只有到了墙下才有了一点,才传来两人不得已交谈的声音。
“还是你先上?”叶桑宁终于开口。
“嗯。”谢明榆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后退几步,如法炮制,身形再次攀上墙头,俯下身,朝她伸出手。
这次,叶桑宁的动作流畅了许多。助跑,蹬墙,伸手,虽然仍需要谢明榆的助力,却少了先前的慌乱与滞涩。
她的手搭上他手腕,借力向上时,视线不可避免地与墙头之上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对上。月光落在谢明榆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条,也照亮了他眼中一如既往的沉静专注,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叶桑宁想不明白对方在担心着什么,自己却在瞬间便避开了那目光,借力翻上墙头,带着喘息在他身侧坐下。两人此时挨得很近。
“下去时小心。”谢明榆低语,声音近在耳畔,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他说完,便率先转身,轻轻跃下。
叶桑宁看着下方有些模糊的身影,用手撑在墙上,支起自己坐着的身体,吞了吞唾沫,就着现在的姿势,胡乱的跃了下去。
这一次,谢明榆依然伸手扶稳了她,但那碰触却更加短暂,几乎在她站稳的瞬间便以撤开,快的让叶桑宁反应不及,只剩下手臂残留的,一瞬即逝的温热和力道在告诉她刚刚有人碰了她。
“走吧,该回去了。”谢明榆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他先往前走了两步,身影融入了前方巷道的阴影中,却始终保持着能够让叶桑宁跟上的速度。
叶桑宁很快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又恢复了先前的沉默。只有足音轻响,衣袂偶尔拂过墙角的窸窣,以及从远处传来的,不知是谁家守夜的梆子声。
直到远远能望见那间小屋所在的巷子,谢明榆才在一处背光的巷口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确认她的状态,然后低声交代,“原路返回,我在你身后看着,进去之后若没有异常,我再离开。”
“嗯。”叶桑宁点头,顿了顿,补充道,“今晚……多谢。”
“不至于。”谢明榆不在乎的说,等叶桑宁抬脚,才想是想到问了一句,“你去信义侯府的时候能喊上我吗?”
他看了眼叶桑宁有些疑惑的眼神,立马补充道,“最近不少人要进京,长公主她们害怕有人对信义侯府下手,希望我能……”
“后天早上。”叶桑宁对谢明榆的解释好似不是很在意,但看着对方像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眼睛弯了弯,重复道,“我准备后天早上去,那时候,劳烦你在门口等我了。”
谢明榆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没想到能这么顺利,点了点头。看着她看在看着自己,双手不自在的蹭了蹭衣裳,又说,“那你先走吧,我在这看着。”
叶桑宁看着他的反应,不觉笑出了声,下一刻便转身,尽力的忽略身后那道有些灼热的视线,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