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罢,为娘会找出凶手,无论是何方人物,定教他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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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色莹亮,夜色浓郁。
草草敲完当日的最后一响锣,打更人一个揣着竹梆子,一个提溜着铜锣,双双矮缩脖颈,脚下碎步短促,踩过东街大道。
巷中骤然蹿出一道黑影,过瓦不留音,只与风同行。
康都四街三十二巷,南街商道亨通,人马如织。北街雕栏玉砌,多为王公贵胄的府邸。东街屋宅枳比,寻常百姓聚居于此。西街门户稀寥,其间贫苦少人往矣。
东街往外两三里便是东郊。
五更时辰,满目漆黑,零零散散亮着几家贪早的烛窗。
棠溪昭趴伏于屋顶,俯视着那扇被自己推开过多次的竹门,两侧挂着月兔花灯,是今年中秋,吴忧撒泼打滚向她讨的。
正因这两盏花灯,小女娃当夜被娘亲吴素骂得狗血淋头,说是白白浪费了棠溪昭的银子。
万明堂的灯笼,一盏可抵平民人家半个月的吃食。
吴忧扑在她怀里嚎啕大哭,六岁的小女娃虽不及贵家千金的粉雕玉琢,但也养得圆胖可爱,哭起来只管往她裙上蹭鼻涕。
任吴素怎么骂都降不住,还是棠溪昭柔声细气给哄好,末了塞根糖葫芦,小女娃霎时眉开眼笑。
吴忧边吃边吹鼻涕泡泡,吴素气得不发半语靠在窗边做针线活儿。
拄着拐杖的吴奶奶,往她臂间挎了个竹篮,隐约可嗅到梅菜肉包的香味儿,笑眯眯地叮嘱她趁热吃,两言三语催她回去,生怕风雪大了路不好走,又易染了风寒。
那一夜,李江花和宋云露皆因阁中事务,出门在外未回康都。
棠溪昭没赏到阖家欢乐的圆月,但吃着了幼时最为喜爱的梅菜肉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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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两人搜查,屋内晃动的身影约有三人。
棠溪昭飞下屋顶,凑到矮墙之后,仍然未瞧见副阁主。
正欲仔细再看,余光惊瞥一道银光。
连忙侧身隐入暗处,那道银光稍纵即逝,几乎令人怀疑是否为幻觉所致。
棠溪昭屏息观察,左手已握上腰间的赤金软鞭。
凛月枯枝,密雪照夜。
盯了许久,目光所及之处看不出一丝异样。
缓缓撤回手,心中却不敢松懈半分。
棠溪昭压低身子,绕到院子后方,贴墙蹲下,终于听到副阁主的声音。
“……一剑封喉,所割之处皆是要害,精准狠辣,未容半寸偏差。”
“屋中几乎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桌上饭菜未动分毫,三人用饭,却摆了四双碗筷,这菜样也甚是丰富……”
“副阁主,院子搜完了,没有找到可疑之处。”
棠溪昭听得眉心微蹙。
吴奶奶一家搬到东郊后,甚少与旁人往来。
平日里也就她和阿露来得勤快,能让她们盛情款待的,掰着手指头都数得出来。
但其中绝不会有人痛下杀手。
“副阁主!这里有发现!”
棠溪昭回身往声响之地绕去,谁知刚过转角,抬眼就望见不远处蹲着个蒙面人。
两人恰好对上视线——
蒙面人撒腿便跑,棠溪昭飞身追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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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都城外。
棠溪昭一路紧跟,窜进树林,暗器直刺面门,侧身闪躲,蒙面人自树间跃落,推手似鹰爪朝她袭来。
棠溪昭移步飘开,那人又出腿紧踢。
抬臂横挡,径直抗下,电光火石间,两人已过了数十招。
蒙面人身量高纤,拳掌劲道不弱,难辨男女,轻功与阁中蓝阶灼女不相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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茕阁灼女个个本领傍身,行行门道皆养能者,其中不乏武艺精湛之人。
爹娘本不愿让她为灼女,谁料棠溪昭抓周那日,晾着笔墨纸砚,尺子算盘不抓,偏就朝小木剑爬去,乐坏了武痴李江花。
再加之刚从娘胎落地,不请自来的江湖相士胡判命数。
李江花不信神不忌鬼,更不拜那些个佛祖菩萨。
但棠溪明常年礼佛,总归有些敬畏之心。
两口子争来辨去,明大学士较真儿的时候,李大阁主就没有占上风的机会。
再则,朝廷局势瞬息万变,李江花多少受困其中,自是不愿女儿重蹈覆辙。
这般那般,思来想去,到底还是要教她耍刀弄棒。
刚能走稳就得扎好马步,摔地上了非得鲤鱼打挺才准起来。
豆大点儿的小娃,时常被折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棠溪明总舍不得女儿如此辛苦,与妻子争执多次无果,只能趁她不在时,偷偷着带女儿歇会儿玩会儿。
虽然儿女之事,慈父争不过严母——何况李江花还是个爆竹般的严母。
但平日大大小小的琐碎之事,皆由棠溪明定夺,李江花满心扑在茕阁,对旁的一窍不通更不愿多废心神。
阿娘心直口快,一张嘴开开合合,得罪不少人。
阿爹在世时,偶尔也能管管,为她找补找补。
如今,照顾刀子嘴阿娘的重担,落到了棠溪昭肩上。
儿时多是旁人督促,日子渐长倒真成了习惯,也想着为阿娘分担忧事,日夜习武不曾惰怠,倘若一天没动动拳脚,身上便总不得劲儿。
天赋异禀加之后天勤苦,她如今的功夫,在茕阁称得上数一数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