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殊荣的话清晰传入楚王耳朵里,手里端着的夜光杯顿时重若千斤,杯中的蒲萄美酒也不香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酒杯,面色阴沉如水,仿佛那不是什么美酒,而是致命的毒药。
身旁侍酒的婢女瞧见了也不敢上前劝,谁知道哪句话说得不对,触了楚王霉头,那可就要倒大霉了。
楚王啧了一声,把酒杯放在桌上,挥了挥手,示意婢女把酒撤下。
这帮酒囊饭袋,平日里只想着怎么从他这里拿钱,真到了要办正事的时候,一个二个都顶不上什么用场。
现在钱已经如流水般花出去了,该留的把柄也都已经留下,现在后悔已经晚了,指不定那些人都已经写好了折子,就等着什么时候又恢复早朝了,就把折子递上去,好好参他一本。
楚王只是这么一想,就气得发笑。
谁知道这其中有没有他的人?
离他最近的就是这帮宣称是楚王党的朝臣,平日里他干什么这帮人都一清二楚,真要是告起状来,还得是这些人说的话最有用。
沉醉在虚假谎言中太久,季殊荣的话听上去刺耳,却最真实。
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干,每日就只是谏言,也已经是莫大的用处。
不对!
这样的人才最不该干任何事,应当用利益把她紧紧捆在身边,把她泡在蜜罐子里,所有人都捧着她,叫她舍不得离开这地方才对。
就和他现在一样。
想着,楚王抬手拍了两下,随时很快拉开面前的门。
一个大活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季殊荣吓了一跳,楚王倒是对她的反应很是满意。
这人啊,还是得有弱点才行,否则就是铜墙铁壁一个,怎么都无法靠近。
“季大人一番话,果真是金玉良言呐!”楚王拍手称好,“有季大人从旁助力,想来大事可成。”
季殊荣不言语,侧身看向身后的严豪,后者立刻送上礼盒,并且当着楚王的面揭开。
好东西楚王见过不少,可季殊荣竟然会送礼给他?
楚王看着眼前的花瓶,东西不算次,但也不算好,看着平平无奇,只是给人感觉像是一件老物件。
季殊荣开口:“下官不才,跟着徐大人开了开眼界,去淘了一件宝贝赠与殿下。此物是五百年前的古董,下官也不识货,只听了信了,花了五千两银子,赠与殿下赏玩,若是您玩腻了,差个人来说一声就是,下官自当把它取走,免得殿下瞧着烦心。下官取了殿下的玩物,自当奉上银钱,不叫殿下有分毫损失。”
楚王听着一愣,他原先叫人打听过季殊荣的性情,可不是这样的啊。
“季大人这是?”楚王狐疑地问。
“跟着徐大人学了许多。”
一旁的徐致恩把头低得更低了些:“不敢不敢,是季大人聪慧,轮不到下官来教。”
季殊荣又说:“徐大人哪里的话,若不是徐大人一番话将下官点醒,下官此时还一根筋地在查案,哪里会为自己打算?”季殊荣语气轻松,仿佛她心里真的是这样想的,“见过徐大人的本事后,下官才明白,只有为自己打算,那才是真的。”
季殊荣一番话将送礼的所有功劳都推到了徐致恩身上,留在她身上的只有自保而已。
“哈哈哈哈哈!”楚王放声大笑,“季大人如此聪慧,往后必定是前途不可限量啊!徐大人,季大人往后若有任何问题,都得劳你多费点心了。”
“应当的。”
“来!入座!”
一场宴席直到日落才堪堪结束,饶是季殊荣酒量不错,也喝得胃里难受。
严豪扶着季殊荣回了官廨,季殊荣一张脸皱成一团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
“喝了这么多酒,一件正事都没说,楚王明显还在防着我。”季殊荣拧着眉,长舒出一口气,“不交点东西出去,楚王恐怕不会信我。”
严豪扭头喊秋娘去做醒酒汤,脑子里却想着季殊荣说的话。
“我觉着倒是未必。”
“怎么说?”季殊荣抬头看他。
严豪眉头蹙起,仔细思索着这件事:“这些年跟着秦大人见过不少朝廷官员,说起楚王时,大多数人都觉得有些遗憾,当初立储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楚王是最有可能当太子的人,因为陛下最宠爱的儿子就是楚王。”
这件事季殊荣也有所耳闻,否则楚王纵火烧宫,不会还留着他的爵位,贬为庶人也不是不可能。
皇帝的宠爱偏颇的如此明显。
严豪继续说下去:“因为立储一事,楚王闹了很大的情绪,惹得陛下震怒,后来是怎么处理的,我不太清楚。再后来太子和楚王斗了几年,陛下愈发冷待楚王,这才有了楚王烧宫一事。”
“这些年,楚王党羽也并非是什么作为都没有,但情况季大人您也瞧见了,纵情歌舞,声色犬马,哪里像是正经夺嫡的样子?”严豪说着顿了顿,“楚王其人,应当没有看上去那么聪明。”
如果严豪说的是真的,那么楚王充其量也就只是一个傀儡,算不上什么幕后主使。
这样一来,楚王党羽所有的布局,都不是楚王一个人能够说了算,是否重用她,楚王开不了这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