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忠明说这话时还有点得意,话锋一转就叹气起来。
“谁承想他们……唉,跑了不回来了也就罢了,偏偏这个吴子阳也是运气不好,竟然溺死在了那条河里!早知道啊……还不如看严点,大不了让人帮他们送东西回去就是了。”
周忠明说着一拍大腿,满脸的懊恼。
见过许多犯人后,季殊荣对这样的作态倒是没了反应,甚至下了定论。
单凭她怀疑周忠明时他的反应来看,周忠明的嫌疑就已经排在了第一位。
凶手和普通人之间最明显的区别就是,后者心里十分有底气。
因为杀了人就是杀了人,没杀就是没杀。
可人一旦没有底气,就喜欢多说些东西来证明自己,往往就会顾左右而言他。
就比如,吴子阳分明是溺死的,可在季殊荣提出是周忠明杀了吴子阳时,周忠明的第一反应不是吴子阳是溺死的,而是他没杀。
难怪许多老手都凭着经验办案,实在是人见得多了,什么样的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心里都已经有数。
季殊荣敛下眼睫,笑了起来:“周管事说得是,倒是我狭隘了。只是吴子阳这案子也有点奇怪,好好一个人忽然就溺死在河里,身上还有淤青……”
季殊荣拉长了语调观察着周忠明的脸色,有着品阶在,后者也不敢直视她,微微低着头,倒是很方便她观察。
眼看着周忠明的脸色往下沉了几分,季殊荣立刻调转话头。
“不过我这也是为百姓负责,还望周管事理解理解。”
“那是自然。”周忠明陪笑两声,“既然如此,小的就不打扰季大人了。”
送走周忠明后,在一旁恭候许久的祗候终于上前。
“问到什么了?”季殊荣问。
祗候摇头:“那些管事对吴子阳的情况并不了解,按他们的话说,他们只是负责看管这些工人们别出什么乱子,夜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见了就抓回来,没看见就作罢,只等第二天早上清点了人,差了谁就报给周管事。”
情况和周忠明说的大差不差,看来下面的这些小管事都只是喽啰,只有周忠明才真的算是管事人。
“知道了。”
季殊荣说完这话,祗候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季殊荣问:“还有什么事?”
祗候略一犹豫,答道:“是有一事。”
“有话直说。”
“是。”祗候整理了一下语言:“其中一个管事说,这铭恩观隔三差五就会少几个人,他们这些做管事的刚开始也奇怪,到后来也就见怪不怪了。”
季殊荣听了这话只觉得奇怪,好好一个工地,怎么会隔三差五就少几个人?
而且听祗候转述的语气,这样的事情发生也不是一次两次,必然是许多次,才会让人见怪不怪。
更要紧的是,这些人不见了之后,肯定都用一些别的理由搪塞了过去,否则事情压不住,就会有人要见官。
这几百人要是闹起来,单凭他们这么几个管事的,可拦不住。
而且那些工人们也没有提到这件事情。
“再摸查一下,你们留几个祗候在这,等他们开工了,找几个人问问这件事。”季殊荣吩咐着,目光看向远处正在招呼工人们的周忠明,“那个周忠明你们先不用管,注意别打草惊蛇。”
“明白。”祗候转身刚要走,忽然又转了回来,“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季大人您可能会有点兴趣。”
“什么事?”
“据管事说,铭恩观刚开始建的时候,又不少人来这里找楚王,有的捐钱,有的是受邀前来,其中有两位季大人比较熟悉。”
“谁?”
“庞富文和钱学士。”
季殊荣一怔,挥了挥手示意祗候先去忙。
钱学士来这里倒是还好理解,毕竟是资政殿大学士,楚王请他过来,无论是就建筑风格提点意见,还是希望他帮忙题两个字,那都在情理之中。
庞富文来这里干什么?
铭恩观又不是什么赚钱的地方,这是皇家道观,就算赚钱,那也只有两个去向,要么是楚王自己的腰包,要么是国库。
若是打着用钱来买楚王的人情,那庞富文这个主意未免打得太远,又失了算。
楚王一年前因性情凶悖失了圣心,要不是被朝臣数次进言保下,又是皇帝最喜爱的一个儿子,现在恐怕都不能留在阙都。
如今只剩一个楚王的名头,什么实权都没有。
甚至出行都有人跟着,与谁接触,说了什么话,都会有人上报给皇帝。
说是留在阙都调养心性,实则跟幽禁没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