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喂着女娃慢慢吃着那碗白粥,也不敢夹菜。
倒还是一旁的老兵看不下去了,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她碗里。
“不敢不敢,有碗粥就够吃了。”
“够吃个屁啊,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你和这半大个孩子能吃多少,跟吃鸟食一样,我看着难受,必须得吃。”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是啊,你不吃孩子也得吃啊。”
“我们这些大老爷们,一人省一口都够你们娘俩吃两天了,吃吧。”
“来者是客,客随主便,再推让就不礼貌了啊。”
妇人唯唯诺诺地称是,眼泪不知觉间淌了满脸。
吃下半碗饭,孩子吃饱了就在她怀里睡了过去,难得吃了个饱饭,孩子也睡得安稳。
吃过饭,妇人帮着洗了碗,众人也没拦着。
康泾靠在门口,看着季殊荣:“此处的情况都打探清楚了?”
季殊荣也不觉自己被拆穿:“算是吧。”
“你在查钱大人的案子,查到我身上了?”
“有些可疑,康兄莫怪。”
康泾摆摆手:“为官的有为官的难处,但我允你来此处也有请求。”
“康兄请讲。”
“若有朝一日,我不在了,你得帮我照顾他们。”
季殊荣愣了一瞬,笑道:“康兄还年轻,何故说这样的话。”
康泾神色懒懒:“我协助大理寺办差,赏银虽丰,但难免惹人记恨。帮大理寺破了案,就挡了他人的财路。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想杀我的人多了去了,我总有一天会老。”
季殊荣默了默:“若我尚有余力,自当照应几分。”
“多谢。”
出了坊门,几人与康泾分道扬镳,一直到回到大理寺,季殊荣都沉默着。
进了院子,季殊荣拾掇起一块帕子递给妇人:“擦擦额头上的血,你叫什么名字?”
妇人牵着孩子:“赵秋娘,孩子叫猫儿。”
季殊荣笑了笑:“怎么给孩子起这么个名字?”
看出季殊荣不会罚她,赵秋娘抿着唇笑了笑:“贱名好养活。”
可她的笑里分明带着几分苦涩,穷人家的孩子名字都是捡来的,要么依着贱名好养活的说法,随意起个猫儿狗儿的名字,要么就依着家中排行,又或是看见什么瞧见什么,就起什么样的名字。
赵秋娘,都不用想就知道她生在秋天。
季殊荣柔声道:“秋娘,给孩子换个名字吧,有个好名字,孩子脸上也有光。”
赵秋娘下意识就跪了下去,还拉着孩子一块跪:“求姑娘赐名。”
“那我先给你立个规矩,见我不跪。”看着两人起了身,季殊荣才继续往下说,“叫舒怀吧,愿她往后无论遇着什么事,都能开心舒怀。”
“谢姑娘。”
“往后我这院子的洒扫、浆洗、采买、饭食,就一并交你了。你是良家,我与你签一份契书,雇值给你每月三两银子,契书没有限期,你若要走,提前一月与我说,一个月后就能离开,你看着如何?”
大宇的契书往往是三年或五年约,做满方可离开,离开时方结清雇值,在此期间,做工人的衣食住行,都由主家承担。
季殊荣算过,她在大理寺一个月的俸禄是约五十两银子,其余的还有粟米、布料之类的东西,折算下来约七十两银子左右。
先前在司天监,一个月倒是没细算过,攒了好几箱的铜钱和布匹,也不清楚到底有多少,还有一盒碎银子,都是各处传话时受的赏。
总之,养两个人不算难事,甚至还能多养两个。
赵秋娘哪里见过这样开明的雇主,刚要跪就记起季殊荣定的规矩,只得擦着眼泪点头答应,哽咽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见她点了头,季殊荣转身进房拟了契书,取了红泥,按下手印,一式两份,便算是成了。
“契书你收好,西边那间屋子你收拾了就住进去,离厨房也近,都厕在外面,往东走一段就能看见。”季殊荣说着解下腰间的钱袋,放在桌上,“会做账吗?”
赵秋娘摇摇头:“会写两个字,但没做过账。”
“会算钱吗?”
赵秋娘点头,以往她也是负责家中开销,就算没学过,时日久了,简单的账目总会算的。
“将我给你的钱数目记下,再记下每日采买的东西与价钱,最后再记下剩余的银钱,记住了吗?”
听着不难,赵秋娘点了头:“记住了。”
季殊荣把钱袋往她那边一推:“去吧,钱不够使了跟我说,今日的猪肉咱自己留下一份,余下的待会让严豪带走。”
看着赵秋娘拿着钱袋离开,季殊荣的神色仍旧凝重,严豪再迟钝这个时候也该反应过来了。
“季大人,是康泾有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