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到地方,一个看着健康些,只是衣着破损的妇人忽然上前。
严豪下意识地上前挡在季殊荣身前,妇人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季殊荣赶忙拉住他。
瞧见季殊荣这样,妇人鼓起勇气又往前一步,面上的惧色挡也挡不住。
换做别的时候,冲撞了贵人,那是会直接要了他们的命的!
贱民而已,死几个都算不上事。
“这位姑娘,您可是来找人做活的?”她目光渴望,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能干!我什么都能干!浆洗、做饭、洒扫、缝补,我都能干!您要是有活,考虑考虑我,我家中有个娃娃等着吃饭。”
季殊荣听着她的话,看着她的手。
不曾哀求,手上有冻疮,有老茧,是双干活的手,也是个良家子,落到这步田地恐怕也是自由苦衷。
康泾也停下脚步,似乎想看看她会怎么做。
季殊荣抬眼,看的却不是面前这位妇人,而是她身后的那些人。
“你家在什么地方?”季殊荣问。
妇人一抬手,指向身后的一间小屋。
“家里除了孩子,还有别的人吗?”季殊荣又问。
妇人面色如灰,摇了摇头:“没了,病死了。”
“去把孩子抱来我瞧瞧。”
妇人面露疑惑,想不明白季殊荣这是要做什么,却还是照做了。
这地方,哪里有人来。
她家男人得罪了人,被赶到这地方来,连累着她也找不到什么好活计,夫妻一体,荣辱与共,说的也就是这么一回事。
可孩子饿得都哭不出声来了,她也是实在没法子,这才拼死搏一搏。
妇人很快把孩子抱到季殊荣面前,她只看了一眼,是个面黄肌瘦的女娃。
季殊荣却忽然转了话锋,语气慵懒,摆足了架子:“你好大的胆子啊,见我穿着官服,也敢上前冲撞。严豪,将她押回去,我要慢慢罚她。”
严豪一愣,还未张口就被季殊荣横瞪了一眼,不敢说话。
妇人吓白了脸,连忙抱着孩子跪下磕头,两三下就磕出了血:“贵人饶命!贵人饶命!我错了,我错了!”
这一叩首,原本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纷纷收回目光,巴不得自己不在这。
季殊荣用眼神示意她看严豪:“你磕吧,磕死在这,他也得受罚。严豪,看好她,要是跑了,我唯你是问。”
严豪满脸茫然地称是,妇人看着他,心如死灰,跟在季殊荣身后哭了一路。
走出人最多的地方,康泾才开了口:“你倒是聪明。”
季殊荣笑答:“若是这点脑子都没有,秦观林也保不住我的命。”
刚才那场景,她要是敢说自己手上有活,立刻就会有其他人也扑上来,扒着她的衣袍求她可怜。
到时候他们还能不能走出这拾药坊,那可就不好说了。
但要她不帮,她于心不忍。
康泾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推开眼前的门:“到了。”
一进院子就是一股浓郁的药味,院子里的土灶上都架着药炉子,两个少男围着八个炉子打转,见康泾来了只抬眼喊了声人,又继续盯着药炉子。
院子里还放着两张能坐十几个人的桌子,看样子平日吃饭也都在这。
正屋的门很快开了,里面跑出来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甜甜地叫了声康叔,然后就拖着康泾给她的东西进了厨房,没一会就飘出了猪油的香味。
康泾则带着季殊荣两人进了正屋,屋子里或躺或坐住了十几人,有的没了腿,有的没了手,有的脑袋上缠着纱布。
一个拄着拐的男人走过来,目光从季殊荣和严豪两人身上扫过,也不问他们两个的身份,径直和康泾搭起话来。
“康哥,我这脚好的也差不多了,能出去做活了。”
康泾瞪他一眼:“干什么活?脚不想要了?要跛一辈子?”
“那我们也不能一直靠你养着啊!你就算让我帮你杀猪,或者我帮你坐摊也行啊!老这么闲着,我、我受不起。”
康泾一张嘴,吐出嘴里嚼了半天的丁子香:“受得起,四儿的命你救的。”
“那他最后也没活着回来啊。”
“所以你得受,四儿没享的福,总得有人替他享。”
话说到这,屋里忽地更安静了些。
“那你给我在你边上支个摊子,我会写字,能给人写信。”那人忙道:“这活不用动腿,总行吧?老这么养着,以后不过日子了?”
康泾想了一会,这才点了头。
康泾和屋子里的其他人闲聊起来,一群人就当季殊荣几人不在一样,什么都聊,没有丝毫顾忌。
直到刚才那个女娃在外面喊了声“吃饭了”,一群人才动起来,十几人互相搀扶着,走到外面的桌椅上坐下。
这些人十分默契,没伤着腿帮着搀扶伤了手的,上了桌就换手好着的人去帮着喂饭。
季殊荣几人也一同落了座,看着眼前浓郁的白粥,还有几道荤菜妇人错愕地看着季殊荣,后者却道:“你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咱们今天没来过这。”
“是是,姑娘押着我回了府,受了罚,咱没来过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