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小一个院子,瞧着也不像是有后门的模样,一群人就这么坐在大门口,外头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想跑也跑不掉。
其中一人瞧见季殊荣等人来了,连忙起身招呼其他人,很快门前的位置就被让了出来。
秦观林率先下马:“怎么都围在这?孙先生人呢?”
秦观林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这事他们就来气。
“您可别提他!”一名脚夫满脸愤懑,“我们给那姓庞的干了半个月的活,说好的工钱到现在都没结!”
秦观林一挑眉:“庞富文不给你们结账,你们就来找孙先生?”
一伙人都听得出秦观林这话是什么意思,本来主家不给结账,那就应该去找主家,账房只管账,支不出钱来。
说话那脚夫一撇嘴,冲着秦观林赔笑:“秦大人您晓得的,那庞老爷的商户再小,那也是做官盐买卖的。那可是盐商啊!上头说不准有人,我们这群人哪里得罪得起?”
脚夫越说越无奈,忽地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连忙摆手道:“但我们可没对孙先生做什么啊!我们也就是坐在这,嫂夫人要出门买菜,孩子要上学,我们从来没拦过!”
话音刚落,孙账房便从里面开了门,满脸焦急:“你们在这堵着我也没用啊!庞老爷不点头,我哪敢给你们支钱?!不行……你们报官去啊!”
众人面面相觑,就是没有一个人应了这话。
他们连去庞府门口堵人都不敢,又哪里敢去报官呢?
几人沉默着,季殊荣趁着这个时候上前:“孙先生。”
孙账房赶忙应声,连连做请:“两位大人若不嫌弃,不如我们坐下慢慢问?”
“不必了,有些话我也要问他们。”
脚夫们一时间面面相觑,眼下这里除了大理寺的人,可就只剩下他们了。
他们一群只晓得低头干活的莽夫,有什么好问的?
就听季殊荣开口:“昨日|你同我说,你在三月廿七那日子时五刻见过张阿三,此话属实?”
孙账房点头:“属实。”
季殊荣再问:“你确定是子时五刻?”
孙账房被问得有些发懵:“对,是子时五刻。”
季殊荣又问:“深更半夜,你是如何知晓是子时五刻左右的?”
接二连三的质问让孙账房不由得有些焦急,他连忙道:“我看见张阿三之后不久就听见更夫打更,敲了四更天,那我看见他的时候,可不就是子时五刻左右嘛!”
“可仵作说张阿三死于子时二刻,你瞧见他的时候,张阿三应该正在水里泡着。”
孙账房腿一软,差点没直接一屁|股摔在地上,扶着门框才勉强稳住身形。
季殊荣这一句话,听得孙账房和一干脚夫都白了脸色。
“不能吧……我们也瞧见了啊……难不成……我们都见鬼了?”
“对啊,他还冲我们摆手了……”
几个人越说心里越没有底气,半个月前的事情本就记得没那么清楚,
光天化日之下,众人心底里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寒气。
季殊荣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在场一共十几人,一齐说谎的概率偏小,但记忆会骗人。
在群体当中,人容易生出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但大脑却会将这些记忆认作是真的。
不过这也简单化解,只消逐个盘问细节即可。
季殊荣转身走回秦观林身旁,低声道:“秦大人,有劳将他们分开,一一询问当晚的详细情况,如张阿三穿了什么衣服,有什么举动一类的。”
“好。”
脚夫们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被巡捕一一隔开,连带着孙账房家的厨房、柴房也一并被征用,好将所有人隔开。
看着秦观林开始在人群中忙活起来,季殊荣也没闲着,详细盘问孙账房那晚看到的情况。
“你看见张阿三时,他身上穿着什么衣服?”
孙账房看似镇定,实际上手已经不自觉地开始发抖,眼神呆愣。
他皱起眉,仔细回想当日的情况:“衣服我实在是记不清。大人,这码头干活的脚夫穿得都差不多,都是又脏又破的衫子,都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颜色,冬日里的棉服也都是一样,扯一身灰布做衣服,耐脏经穿,反正我瞧着是和他白天穿的差不多。”
说话间,季殊荣的目光落在孙账房身上,他也就穿着一身灰青色的袍子,已经洗得发白,这要是放在大晚上,一群人都穿着差不多的衣服,根本难以分辨谁是谁。
“那你怎么确定他就是张阿三?”
“他应声了啊!”孙账房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脚夫临时有事,或是身子不舒服,那都得提前和我报备了才走,所以我看见他的时候就立刻喊了一声。”
孙账房说着一扬眉:“结果那小子,嘿!听见我喊他,也不理我,顿了一下,然后就跑了!”
季殊荣疑惑:“你没去追?”
“他和庞老爷也算是老相识了,往日他临时有事,直接就跟庞老爷说了,我这不也想着省点事么……”孙账房叹了口气,整张脸顿时皱在一起,“我哪能想得到,他、他竟然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