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观林并未出声阻止她,只是任凭季殊荣盯着人群里的那些人。
如何在人群里快速找到可疑的人,又要如何才能不打草惊蛇,这些全都是季殊荣要学的。
人教人百遍不通,事教人一次就会。
秦观林扭头看向严豪,后者立刻扯下刺客头上的黑布袋,看清面容的瞬间,人群陡然变得嘈杂。
几乎同时,秦观林提醒季殊荣要注意的那几个人瞬间有了动作,向身旁人交头接耳几句,而后慢慢离开人群。
整个过程流畅得仿佛提前预演过一般,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季殊荣的视野里,也没有几个人注意到。
但也有例外。
譬如正在盯着季殊荣的那一个。
站在高处比站在人群之中看得更清楚,那人分明也想同其他人一样,立刻去禀告自己的主子,可却在那一瞬间与季殊荣对上了视线。
季殊荣就这样看着他反手拉住正要离开的小厮,愣愣地盯着季殊荣。
那人的举动实在太过显眼,又或是因为站在高处,不过几个台阶,他们的一举一动就尽收眼中。
秦观林瞥了两眼,那几人衣着普通,像是刻意掩盖了自己的身份。
也不知是谁家得了这样的奴仆,就算是调来大理寺做巡捕都不算过分。
“此人穷凶极恶,擅入大理寺行刺!”
“歹人畏罪自尽,今悬尸示众,以示警惕!”
这些话是说给那些平头老百姓听的,尸体都挂在了大理寺门外,对众人也要有个交代。
过不气人,严豪这话一出,人群议论纷纷。
“到大理寺行刺?疯了不成?”
“呵,这哪是普通行刺,分明都是有目的的!”
“什么目的?”
那人瞥了问话的人一眼,满脸嫌弃:“去去去,你算个什么东西,达官贵人的事轮得到你知道吗?”
议论声如耳旁风从秦观林耳旁经过,只有季殊荣一个字一个字地全听了进去。
达官贵人的事,他们这些平民百姓不配知道。
这就是他们的想法。
只不过眼下她好似也并不和平民百姓站在一块,只不过几步之遥,她站得高了些,就成了达官贵人。
可也道不出谁对谁错,她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个世界本可以不是这样的,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与她的世界不同,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季殊荣。”
秦观林忽然唤了一声,将她的神魂从遥不可及之地拉回来。
“嗯?”她应了一声。
“该走了。”
不远处巡捕们已经备好了马,只有两匹,因着距离不远,连严豪这样的心腹也得跑着过去。
而她不过是凭着一点小本事就做了大理寺丞,这才有一匹马。
一瞬的感伤过后,季殊荣深呼吸一口气,翻身上马。
一行人刚走出不远,就看严豪带着几个人从小巷往另一条路去。
那个方向……是方才围观的人中,其中一人的去向。
秦观林已然有了眉目。
这就是差距。
马上,季殊荣问起秦观林:“那梅娘是怎么回事?当真是因为被张阿□□了婚,疯癫了?”
在昨天之前,原身一直待在司天监,从未出皇城半步,对于阙都内的风俗不怎么了解。
只是想着她都能被调来大理寺,大宇的风气应当没那么保守。
不过是因礼金数目不合才退了婚,梅娘性情瞧着也坚韧,到如今还能记着来大理寺诉冤,不像是会因为退婚就疯癫的人。
秦观林若有所思地看向季殊荣,语气不急不缓:“梅娘与张阿三的确有婚约,也的确因着礼金的问题大吵一架,之后就退了婚。街坊说,退婚后梅娘与张阿三皆有悔意,两人关系虽不如初,但也并未生分。至于疯癫与否……还得请郎中上门看看才知道。”
这样看来,张阿三父母说梅娘是记恨张阿三的说辞便不成立了,疯癫一说也更像假的。
那梅娘为何要阻拦张阿三下葬,又为何如此笃定张阿三身上有两处刀伤?
看着季殊荣的眉头慢慢皱起,逐渐露出一副沉思的模样,秦观林便不再言语。
一路行至孙账房家门口,远远地就看见孙账房家门口围了一堆人,看打扮都是码头的脚夫。
一群人坐在门口,也不吵闹,他们本就是卖力气的活计,随身也没有带什么吃饭的家伙,赤着胳膊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孙账房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