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莹?”
阿飞对于她的情绪不甚在意,只是耸了耸肩,“认识?”他说话的语气似是缅怀,又像是戏谑的感叹,“何止是认识。”
他背过身,仰头看着慰灵碑。
“我和她幼时相识于战场,明明是敌对的忍者,可只要不是任务需求,她几乎不会刻意动手清除敌人。天真的可笑。”他的声音有些模糊,明明说着讥讽的词句,语调间竟带着些温和的惦念。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是亦敌亦友的关系,没想到几个月前却让她碰到我最狼狈的样子。”他的语速逐渐加快,带了些听不懂的疯狂情绪。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尖锐。:“可是即使是在那样连我自己都想要放弃自己的时候,她却对我说……”
阿飞的话在此戛然而止。
光忍不住问道:“莹说了什么?”
【“为什么救我?”
金发的女子坐在篝火边,听到他的问题也只是笑了笑:“我有个朋友一直很乐于助人,就算是对陌生人也仍心存善意。如果是他的话,也不会放任你一个人死在这里的。”
“是吗。”他冷淡地移开视线,“那他一定足够强大吧。”
“强大吗?”她喃喃自语,定定地看着他,沉默片刻后轻笑了一声,“如果他还活着的话,现在应该就是你这样子的吧。”
“我这副样子?”他冷笑了一声,“那也是有够烂的。”
“烂不烂的,又是由谁定义的呢?”她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木棍扒拉了一下火堆,“活着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值得期待的了。”】
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啊,忘记了。”
光哽了一下,“忘记了吗?!”
他双手抱臂,站得笔直。
“因为她,我的理想险些要被动摇了。”阿飞吃吃的笑着,“但是她死了。”
“她的死,难道还不足以证明,现在这个世界真是烂透了吗?”
“还是说,小鸟游光,”他直直地盯着她,“你当真对你老师的死,毫不在意吗?”
他在试图激怒我。
光对此有着明确的认知。
但是哪怕意识到这一点,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感觉火冒三丈。
“我不在意?”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你又凭什么这样质问我?”
她向前一步,与阿飞仅有一臂的距离,翠绿的眼眸仿佛披上了冰霜。
“莹的死,难道不正是说明这个世界需要和平的变革吗?你现在把她的死当成了否定一切的借口,又算是什么?”她冷笑一声,“亵渎莹的意志吗?”
“和平的变革?”阿飞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躬下身,平视着光,“小鸟游光,你真是和森莹一样天真的可笑。这个腐朽的世界,只会不断地吞噬像她一样的人,一个接一个。”
“或许有朝一日,你也是其中之一。”
这过近的距离让光感觉到不适,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让她忍不住地想要后退。但是莫名的坚持却让她挺直了腰板,冷静地与他对视。
阿飞说完这句话,便站直了身子。他微微侧头,目光重新落在慰灵碑上,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她死的时候在想什么呢?是仍在期待‘活着’?还是失望于这个腐朽的世界呢?”他喃喃自语,不知道是问光,还是在问自己。
光猛地握紧了拳头。她知道阿飞在试图激怒她,在试图用莹的死来佐证他那套扭曲的逻辑。
“无论她最后在想什么,她都不会希望你用她的死,来为自己那套莫名其妙的理想正名。”
她直视着那双沉郁的黑眸,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口口声声说她的死证明世界烂透了,可你现在又想做什么?用暴力回应暴力,用仇恨滋养仇恨吗?”
暮色渐浓,墓园里的风带着凉意。两人相对而立,无声地对峙着。
阿飞沉默了许久,久到光以为他不会再回应。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已带上了疲惫:
“那就继续你那无谓的缝缝补补吧,小鸟游光。当你珍视的一切在眼前崩塌的时候,你就会明白。有些东西,从来就不值得修补。”
他不再与她辩驳,沉默着与她擦肩而过。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背影像是带着一种决绝。
那束白百合依然静静地倚在慰灵碑下,在渐深的暮色中却格外恬静。
光独自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束百合花,良久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定格在慰灵碑上那几个熟悉的位置。
小鸟游正一。
千手花。
森莹。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茫。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石碑。
风声穿过墓园,如同一声悠长的叹息。
……我珍视的的一切?
都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