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凌风特意加重“被困人间无法投胎”这几个字,希望能让沐叶生触动。
但沐叶生依旧一副在状况外的样子,明显不理解此事为什么会找到他的头上。
“我是十一殿阎王在人间的副手,负责在人间管理像沐安宁这样的孤鬼。”聂凌风又转而介绍起自己,“沐安宁因失忆被困人间七百多年,我们查到你是她的父亲,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帮助沐安宁早日投胎。”
聂凌风的话没有让他得到想要的效果。
沐叶生除了露出些许表示此事遗憾的表情外,并没有任何父女之情在里面。
“回大人,罪人是真不知此人。”沐叶生无奈道,“倘若非大人错找罪人,那便是罪人已遗忘生前之事,还望大人见谅。”
得,这下真没辙了。
聂凌风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真生气啊。
沐叶生怎么可能会失忆?
眼见沐叶生的态度就是不配合,本就心生厌恶的聂凌风也不想继续问了。
命狱卒把沐叶生带走后,聂凌风回想地狱名册上记录的信息。
沐叶生的死亡地点在石安城并非京城,但生前罪名是欺上瞒下,与云渊所说的欺瞒天道是符合的。
毕竟沐安宁一家人是来京城看病的,沐叶生在沐安宁死后回去家乡太正常不过了。
再加上沐叶生的长相与年轻时相差无几,聂凌风敢断定他一定就是沐安宁的父亲!
聂凌风扭头问文恺:“在地狱服刑的人会失忆吗?他们喝过孟婆汤吗?”
“刑满前罪人没有轮回资格,自然不能喝孟婆汤过奈何桥。”文恺答,“除了主动遗忘或封印记忆,否则不可能失忆。”
聂凌风对文恺说:“我们回去找阎王!”
文恺把聂凌风带回十一殿书房,见到云渊后聂凌风就迫不及待把刚才找到沐叶生的事叙述一遍。
“他肯定就是沐安宁父亲!”聂凌风愤愤道,“太奇怪了,怎么他也失忆了呢?我觉得这事有蹊跷!”
云渊吩咐文恺:“把沐叶生带到本殿牢房。”
“是。”文恺领命后便去办了。
聂凌风好奇问云渊:“你该不会是打算入梦吧?”
“嗯。”云渊颔首。
“你认为他在假装失忆?”聂凌风问。
云渊饶有趣味看向聂凌风:“本王是替你验证,你不是认为他在假装失忆?”
“我是有怀疑过,但他确实表现得没破绽啊。”聂凌风没底气道,“毕竟现在还不知道钟家引灵师到底要跟沐安宁说什么,也不知道跟沐叶生有什么关系。”
“那便求证。”云渊说,“猜测永远无法知晓答案。”
云渊起身,带聂凌风来到牢房。
文恺速度很快,已经把沐叶生带到牢房等候了。
和沐老四、廖武不一样的是,沐叶生见到云渊并没有跪地,而是不卑不亢弯身施礼:“罪人见过阎王大人。”
文恺低头向云渊禀报:“主子,沐叶生声称自己没有生前的记忆,只有死后的记忆。”
“嗯。”云渊颔首。
云渊轻轻挥袖,把沐叶生和聂凌风都送入梦中。
有了上次的经验,文恺这次提前预判,见到主子的动作后立马拿来一张椅子放置在聂凌风身后,扶着晕倒的聂凌风稳稳落座在椅子上。
云渊随后入梦寻聂凌风。
聂凌风正在站在河岸的小道处,远远望着沐叶生。
和沐叶生说的一样,他没有生前的记忆,被入梦后呈现的是死后的记忆。
此时的沐叶生已投河身亡,他变成鬼魂站在河边,而那河水中央正漂浮着沐叶生的尸体。
勾魂使者来到此处,把沐叶生带往地府。
沐叶生被带到五殿进行审判,与其他罪人大喊冤枉不一样,他自始至终都异常镇静,对罪名也毫不反驳,一一认下。
在血池地狱和枉死地狱分别服刑两百年后,沐叶生被带到刀锯地狱服刑,开启无休无止的被刀锯、被复原,被刀锯、被复原,被刀锯、被复原……
聂凌风皱着眉头对云渊说:“走吧,我不想看了。”
云渊没有说话,直接把聂凌风送出梦境。
醒来的聂凌风疲累地叹了一口气,才缓缓起身,有些审视般盯着沐叶生。
无论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沐叶生的情绪实在是太稳定了。
波澜不惊,面不改色,让人很难看透。
这个沐叶生不简单,不简单啊。
云渊让文恺把沐叶生带走,而他则把聂凌风送回到正房。
聂凌风自顾自跑到圆桌处坐下,撑着下巴叹气望着云渊:“入梦全是死后的记忆,这个沐叶生真的失忆了吗?”
“记忆会弄虚作假,而梦境也一样,会被主人的思想或外界的影响篡改。”云渊说,“沐叶生,不一定失忆。”
聂凌风坐直了身体:“按你这么说,那沐老四和廖武的记忆是怎么能对上的?他们没有作假吗?”
“在权威之下,多数人不会弄虚作假。”云渊答,“而沐叶生,他不惧怕权威。”
“也是。”聂凌风若有所思点点头,“沐叶生都敢欺瞒天道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那沐安宁的梦境呢?”聂凌风追问,“沐安宁的记忆会不会出现偏差?我们看到的都是真的吗?”
“记忆是沐安宁的禁锢之源,无法被影响。”云渊解释,“她的记忆都是真的。”
“难道就只能这样了吗?”聂凌风有些失落,“查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沐叶生,我本来以为他可以帮沐安宁恢复记忆的。”
云渊笑得耐人寻味:“他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