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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70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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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芝棠横踢一脚,拉着陈蝉就跑,伯靖反应过来,拔刀反冲,缠住对方的剑,将其压制在地,两人顺着缓坡一路往下滚,压塌了沿途的草木。

松软的泥土在战斗中塌陷,落在最后的楼一脚下一空,也跟着摔了下去。

陈蝉一边逃,一边抽空,循着动静回望,天上雄鹰盘旋,屈起爪子,向着伯靖的后脑勺抓去,而村里搜人的那几个麻衣男子,动作皆是一停,抬头朝天空张望,最后往他们的方向看过来,他忽然明白,那剑客方才占领高处,正以雄鹰瞭望寻踪,却被他们几个人的出现干扰,这才骇然动手。

“伯……”楼一爬起身,捡起石头砸鹰,雄鹰振翅掠开。

伯靖喊:“快走!”

苍鹰有灵,拍打翅膀朝楼一追来,啄向他的眼睛,伯靖抽身,斜劈一刀,刀法甚是古怪,但好歹将鹰击退,楼一挣得喘息之机,扭身追上陈蝉。

失去了目标,鹰王盘旋一圈,冲伯靖撞去,身后的杀手一跃而起,持剑锁喉。

但就在这火石电光之间,伯靖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唿哨,鹰爪掠过他的脸,扑了个空,安静地落在他的肩上。杀手大惊,一时间忘记战斗,下一瞬,软剑被挑飞,他无力再战,一头扎入林中,苍鹰失去了指引,拍打翅膀,翀上晴空。

余下的杀手已然发现不妥,迅速回头,顾芝棠和他们在村口猝不及防相遇,缠斗在一块,楼一追上来,掩护陈蝉,一路掀翻鱼摊和晾晒海草的杆子,钻进村舍房屋间如蛛网般的缝隙中,抓起笸箩套在两人身上。

楼一问:“这是什么?”

风将半张纸吹到了他们面前,陈蝉捡来展开,只见上头一个硕大的陈字连着残破不全的赏,半幅白描线条的画,无一不在昭示其本体乃通缉悬赏。

楼一目眦欲裂:“抓你的。”

陈蝉指着残破画像上脖颈间的胎记:“抓陈家人的。”

他一点也不奇怪,陈家血脉遍天下,又不会傻到守在颍川被一锅端,发布海捕文书简直在意料之中,只是,青州已经被崔俨控制,朝廷是怎么把手伸过来的?他在瑕丘可没有见过一张悬赏,若说是去年战前遗留,那这群人又如何解释?

“公子,他们追过来了!”楼一探头,墙缝外鸡飞狗跳。

陈蝉当机立断,推了他一把:“往里走,绕到村子深处去,看看他们在追什么……”他一边说一边后退,后背蓦然撞在一堵肉墙上。

他们正蹲在一间土墙房子的后面,左手边乃一土坡,前后只有一条路,时已过午,太阳西斜,夹缝中的影子长过手臂,勾画出背对的轮廓,陈蝉反应过来,是说曹操曹操到,杀手要找的人,也躲在此处。

但对方显然已是惊弓之鸟,迅速回身,横臂锁喉,加大力道,陈蝉被箍住,看不见他的脸,楼一掀开头套的筐子就要起身,奈何细缝实在逼仄,陈蝉一挣扎,头上的笸箩又过到他头上,挡住视线。

“去死……”

哐当——

头顶的窗户突然炸裂,顾芝棠及时赶到,一剑挑向对方的咽喉。

楼一终于掀开第二个笸箩,千钧一发间,抓起藤编的边沿挡向剑刃:“剑下留人!”

勒住陈蝉的娃娃脸少年闻声抬头,惊愕地看着满头鸡毛的楼一:“楼,楼一?”他竟忘了长剑在侧,怔怔地低头看去:“你在这里,那他……”

手臂的力量卸去,陈蝉剧烈地咳嗽:“咳咳……陈稚……你要勒死我了!”

“阿蝉哥哥。”

陈稚惊叫一声,替他揉了揉脖子,又猛地圈了上去,像抱住了溺水前的救命稻草:“阿蝉哥哥,你怎么在这里!我可找到你们了!”

顾芝棠撤招,惊疑不定地看着灰头土脸的少年,显是明白刚才闹出的误会,正要说什么,陈稚的叫声引来了杀手,尾随而至的还有伯靖和他的同伴,在离他们不过两丈远的地方战斗,他跃出窗外,不由分说踹了陈稚一脚,将他二人分开,半架起陈蝉往前跑。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陈稚脸朝下跌了个狗吃屎,手脚并用爬起来,正要喝骂这个江湖人好生粗鲁无礼,但看楼一一瘸一拐逃命,忙不迭跟了上去。

几人七拐八绕走到渔村深处,翻进了一户人家的院子。

“不去帮忙?”

“伯靖武功高,能摆平,别去当拖累。”

陈蝉这才喘着粗气,惊魂未定靠着墙根坐下来,三息后,除了烈烈海风和远处触礁的浪声,不见乒呤乓啷的打斗,方才朝陈稚勾了勾手指,开门见山道:“只有你一个人?家中如何?”

陈稚捡重点说:“本家二叔,三叔,临颍一房的七堂哥被抓去杀了,家里统共两千部曲,除了你带走的人,剩下的在邵陵抵抗,我出来后断了消息,不知道如今什么情况。”

陈蝉眉头紧锁:“二叔不是在宿预任上吗?还有七堂兄,我记得他去岁除夕称病,留在了山阴休养,都没有来拜见老夫人。”

“二叔我知道,说是陪二娘省亲,才来的建康,三叔是来给堂姐说亲,至于七堂兄,我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了……”陈稚挠头:“哎呀,皇帝要捉人,就是要跑到天涯海角也会捉的!”

陈蝉又问:“你怎么逃出来的?”

陈稚:“我?我当时在扬州附近和人吃酒,你走了以后,再无消息,大嫂便上徐州找她伯父,路上把我悄悄送走,让我来兖州找你们,她和大哥之间早拟了和离书,侥幸免除一死,已经被仇家伯父接走了。”

“你说大嫂和离了?”

“对,否则她就该斩首了,陛下……呸,什么陛下,是狗皇帝!那狗皇帝冤枉大哥通敌叛国!也正是有这封和离书,我才往这里来,大嫂说信是从琅琊送过来的,她断定大哥没死!”

陈蝉耳生惊雷,这一下子,倒是对上老柴说的话。

瑕丘失守当日,大哥就在写和离书,但他在书阁枯坐一整日,迟迟没有落笔,后来突然无声无息离开,至此连带城外接应的部曲一并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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