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那一阵,我本来要上广固收钱的,他暗示我别去,但我家里头饭都快吃不起,哪听得进去,于是套车坚持上路,后来西边的军队打过来,北海郡到处都是残兵和难民,我被困数日,以为难逃一死,正悔恨不听他人言,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两个人,将我救了回来。”
“我后来才知道,两位侠士受贵人所托,一直暗中保护我,所以贵人请我送信,我没要一分钱,并且我朝他发誓,将来也绝不告诉任何人。他却说倒也不必,有一个人尽可相告。”
“……是……我?”陈蝉屏住呼吸。
老柴直勾勾盯着他:“是,玉蝉的主人,而且必须亲自到访才行。难怪我刚才觉得你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你们五官间应有相似之处,只是我也实在记不清。”
“我们是亲兄弟。”陈蝉问他:“他还说了什么?后来又去了哪里?”
老柴摇头,口称不知道,只说:“有一天,他们突然着急离开,像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我想帮忙,贵人叫我不要插手,后来我也是听刘老二说起才知道,他们没有登船,自此不知去向。”
说着,他爬到矮墙上,扶着树四处张望:“那边,我记得他们那天是往那边走的,但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
陈蝉忙叫上顾芝棠,水也没顾得上喝,顺着老柴指点的方向,一路追踪过去。
伯靖和楼一半途与他俩会合,一行就这么走了二十里,沿途皆无所获。
顾芝棠心道,只一个去向,中间变数太多,或可改道,或可折返,或可另购海船出海,一切皆有可能,他们这般不顾头尾的疾行,不过是求个心安。
于是,他悄悄瞭了陈蝉一眼,可见他面色凝重,不容有失,又不忍戳破,就这么陪着他无头苍蝇乱窜,等他把心里的情绪全都发泄出来。
至于伯靖,就更没什么意见,他本行保护之责,只要两人无碍,多走几步路,无伤大雅。
其实陈蝉哪里不知道希望渺茫,崔俨派人找了几个月都没找到什么,自己这点人,就算耗干了心力,也不可能把这里的每一寸土都翻一遍。
“芝棠。”
顾芝棠笑了一下,抓着他的手,拉着他往前又走了数丈。
陈蝉用力甩开他:“顾芝棠!”
顾芝棠的目光越过他,陈蝉痛苦地说:“不会有结果的,不找了,我们不……”
顾芝棠蹲在地上招手:“你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陈蝉上前,顾芝棠替他拨开水草,下过雨后,灌丛后连接深林的地方现出密集的脚印,凌乱却崭新。
是人的脚印。
“我看看。”伯靖挤上前,仔细分辨,又观察了一番四周的环境,得出结论:“滩涂上的水生植物低矮,无法形成掩体,这应该是有人遭到刺杀,匆匆逃入树林所留下的。”他带队又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在泥里找到一个两指宽的深洞。
“刀痕。”顾芝棠说。
伯靖在两步开外的树下招呼他们,陈蝉快步上前,只见树干上赫然斜拉着一条长长的斫痕,两侧树皮整齐脱落,地上留有半块脚印,显然,不久前这里曾发生过激烈打斗,有人在此矮身躲避砍杀。
追着线索,几人翻过半座山,山坳里茅草屋错落,沿着丘陵缓坡,筑成一座呈半圆合围的渔村,他们站在高处眺望,明显看见几个男子快步穿行在村中,拉着路人左看右看,似乎在搜人。
陈蝉和芝棠对视一眼,后者无声地说:“崔俨?”
陈蝉摇头,表示自己无法分辨,但这才过去多久,崔俨不可能就识破他的诈死,并成功预判他还逗留此间。
顾芝棠朝伯靖带来的两个兄弟吩咐:“你们下去探探路。”
这时,天空一声鹰唳,树上忽然纵身扑出一个黑衣人,拔出腰间软剑,笔直刺向最近的陈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