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犹豫:“我没觉得有什么……我的痛苦?你是指受伤?你知道我不讨厌这个。”
“嗯,但你讨厌我受伤。”太宰治语气淡淡。
中原中也差点按照习惯蜷手指,又迟滞僵在那里不敢动分毫位置:“你、你自己说讨厌疼痛,我让你别这样,你、你……”
太宰治轻声说:“总要公平些,谁做错谁受罚,无论对你对我。”
“何况,我说它是提示,实则算是欺负你。”不等中原中也做出反应,太宰治语气多出怪异,“疼的是我没错,让你比我更难受才是目的。”
那片蓝色的冰融化了一些又碎裂了更多,太宰治缓了片刻,也放他缓上片刻,感受到交握的手指被扣得发麻,但也就这种程度了。
中原中也抿紧唇,身体绷紧成十分锋利的线条。
太宰治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几乎要剥开那些无用遮掩穿透表象:“你知道我在疼,能看见,能摸到,你清晰感知它的存在,好像和自己的伤口没有不同,对吗?”
中原中也微微点头。
于是太宰治问:“伤口没有不同,那你现在为什么会难过呢?你不讨厌受伤,不讨厌缺损,不讨厌限制,更不讨厌疼痛。既然如此,告诉我,不过是伤口换了个位置罢了,你在难过什么?”
明知他在偷换概念,中原中也莫名陷入沉默,直到消耗了提醒次数后不得不答为止:“我不想、我讨厌看到你受伤。”
明确的感情词。
太宰治说,带了点欣慰:“准确讲要缩小范围,比如限定在致命伤……但先不计较这个。你现在感觉到痛苦了吗?和身体上的伤口不同,或许比疼痛更难忍受的那种、痛苦。”
“我猜你有点想回去。”太宰治将语声放得很低,低也冷,“想——逃回去。”
一个想法,哪怕仅仅持续几分钟,几秒钟,哪怕不会真的去做又没什么实质作用。
中原中也有这样的习惯,任再危险难耐的状态,他绝不会去触碰真正能令自己轻松下来的安全词,但他会不自觉依赖于没有实质意义的安全动作,好像在给自己找点儿期待似的——万一呢,万一被回应了呢。
他的确向前走,他的确不想走。
那些循环往复的真切痛苦所留给他的伤痕如此分明、再分明。
“我不知道。”中原中也回答得迅捷,但短促,手也好身体也好,都是僵硬的。
可太宰治已经感受到被向上拖的一点很轻微的力道,很轻微,很短暂。他主动抬起手,将指节抵在那连带着僵硬的鲜妍眉眼间。
然后,他果然看到那双蓝色的眼睛缓缓合拢,安静无声,像飘零太久的雪花终于落到了湖面。
真的是,很可爱、很可怜的小习惯。
“痛苦有层级之分,也有很多种形态。”太宰治静静地看着,静静地说着,“若说痛觉是物质化身体最原始的保护机制,那么你现在所体会到的这种感受,就是作用于非物质化精神上的保护机制,它们都会提醒你正在遭受伤害,不论哪种。”
“中也,你为什么否定回去,为什么违背自己的、完整。”太宰治的声音更轻了,几乎是呢喃,“我想,大概是因为你模模糊糊还记得,隐隐约约感觉到,那会损耗你,会伤害你。但被你长久忽略的痛苦叫你的理性以为一切如常,最终只留下一个空洞的结论——错误。”
“所以,你需要别人替你标记,告诉你、这里是伤,这里在流血,这里在崩塌。而你,要学会去正确认知它。”
说到底,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事,就是这么理所当然的事。
——多希望你能自己找到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