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贴近的感知下,蠕动血肉飞快爬回纤细骨骼,纤维、筋络、血管、神经、皮肤、指甲。没错,是即使被剥开撕下无数遍,看上去仍会十分健康的、有光泽的新生甲片。
所有伤痕都不会露于表象,这就是他的特质、特性。
毕竟,看不见就相当于不存在呀,对吧?
异质血热在皮与骨间涌动,那些肤与甲愈合生长,扎根般攀附缠绕融入在心脏表层——缝合彻底、相连彻底,仿佛融为一体,温度从胸壁渗透回去,太宰治一改隐忍姿态笑到发抖。
“哈,哈哈哈,中也!中原中也!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不是做得很好吗!你在怕什么啊?”
无路可退,中原中也不敢动,哪怕只是最轻的,最细微的一次牵扯。指尖被迫伴随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粘连、撕裂、拉扯、甚至伴随一种濒死的错觉。
是、错觉吗?
笑声里、很多很多笑声里,温度与震颤逐渐放大,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脊背僵硬得像要断裂。
“太宰……”他喃喃,含糊也模糊,“别这样,不要这样,转化度不够,你会死,你会死在我手里……”
“你在怕什么?”太宰治柔和地问,“你不是能回去吗?”
自言自语般的细碎声响停下了,那双蓝色眼眸虚虚望过来,找不见焦距,全然的空白。
“你决定过,你告知过,若我找死,你就覆写现实。这样就算我死了,你仍能见到我,见到旧时的我,见到另一个我,你会分辨我,你不会将任何一个我当成任何时刻的替代,这些我记得。”太宰治的声音没有改变,柔和、平稳,仿佛疼痛之于他同样无关紧要。
他说:“好,我接受了。”
他问:“那么你呢,你在怕什么?”
打碎一颗雪花球要用力将其向着坚硬的地面投掷出去,而打碎漂亮的蓝宝石只需要温柔地将其送入凄惨散落的雪花残骸里。
“别这样。”中原中也说,“太宰,别这样。”
“别怎样?”太宰治故作迷惑,“中也,怎么了?就算你失手杀了我,只要回去,不是还能看到我吗?我什么都不会知道,不用担心。”
以前,其实也没多么以前,中原中也在地上呆得受不了,就偷偷趁着夜晚跳回他的海底洞窟,偷几天让谁都寻不到的清静。
有时他会向下游一游,找些能吃的贝壳或是海藻。越深,水压就越大,如果持续向下游几个小时,转变会非常明显。先是呼吸被剥夺,再是声音被抽离,进而身体被一寸寸压缩成飘荡纸片,感觉奇妙得很。
没什么不适,他那时很放松,没什么好想的,没什么好怕的,游得越深越想就此沉下去,沉到幽暗的、深邃的、安稳的、丰裕的最佳生长地。
现在的感觉与之相类,却也相反。
他没想回去,却被生生按进另一片海下,说不出话,吐不出气,动弹不得,连屈从都奢侈。
“……”他的手在抖,于是掐紧手腕。不能折断,折断会失控,失去控制会导致最糟糕的后果,可是、可是。
“这是你的提示吗,这种、举动。”
必须询问,必须回答,必须推进。游戏还没结束,这个时候、这个时候的太宰不会停下,在得到他想要的结果前绝对不存在停下的选项。
没有选择,没有余地,自始至终。
对视清醒,直面那从渊底决绝上浮的凌厉,太宰治不再笑了。他说“是”,说得明晰也玩味,轮廓平静下来,呼吸也平静下来,唯有袒露心跳生动活跃胜过燃烧烈焰,像以性命做筹码不计代价不吝发疯的赌徒。
他就这样平静掷骰:“中也,既然你觉得违背,就仔细想吧,想清楚,什么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