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他该宰了那些小羊羔的，即使两边都有问题。

太宰治想，抛开感情，平静地想，冷静地想，理智地想，客观地想。

他必须这样去想，强迫这样去想，才能仍然冷漠地听取这些答案，记录这些证言，做到不去拥抱不去亲吻不去安慰他费尽心思渴求谋划摘取呵护的、这颗从天上星河被迫坠下茫然无措、又被诸多孤独伤害磨损消耗伤痕累累而不自知的，星星。

可他现在在对中也做的事情又有什么不同呢。

收紧他、逼迫他、裁决他、支配他。

只因在时间尺度上无法相互理解，只因能感知到的只有如此短暂、须臾的一瞬。为了所谓人类道德人间秩序，必须令他痛苦，令他困惑，令他替代，令他承受，令他明了规训界限，令他再不敢轻易回返，令他学会承认生命共度独一无二才必得认真。

多么有道理啊，多么立足于正义啊。但，他选择回返的行为真的是错误吗？

生物运用生来本领令自己的生存变得更顺利，是决然无法违背也无可指摘的基因本能。面对痛楚而逃走是正常的，面对美好而留恋是正常的，面对轻松而向往是正常的。

那么一切皆正常，一切皆合理，如此，难道不想死去变成了一种错误吗？不想难过变成了一种错误吗？对不理解不认同的命运退缩逃避恐惧又变成了一种错误吗？

哈，他甚至没有试图影响别人，而是只去波及自己。

可是、可是——

“中也。”太宰治打断他的话，“遇到我之后你再没回去看过他们了，对吗。”

中原中也默然点头。

于是太宰治追问：“别的呢？”

“结茧顺利，我没再改变过什么。”中原中也答道，沉默片刻，又低声补了一句，“只是、有时候，我会去看看那场雨。”

“你在前面拽着我走。”他阖上眼，回忆里声音很静，“雨下得舒服，衣服裹得安全，虽然被你搞得伤口一直在疼，疼到受不了，偏又无法慢下来，走得头晕眼花其实很烦。”

他顿了顿，仿佛在犹豫，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我觉得那时候很好。”

“我想着，就这么永远走下去多好。”

在新的开端，永远地走下去，不在乎终点不在乎结局，让意外到来的时雨永不止歇，让为他而来的夜空永能驻留。过去、现在、未来，一定再没有比那个夜晚更值得期待的时候。

真的，好想停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