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更生气了?我只是偶尔……偶尔回去看看。”祂颤抖着说。
太宰治微微思忖:“不用怕,没气到要拆了您的地步。原来如此,您想先从这方面入手。好吧,那就先来说说这个‘看’。”
“你又要说麻烦的东西了。”中原中也低声说,“你又在说这些,你又在教给我这些。”
太宰治很冷静:“因为我要对你,对您负责。中也,仔细听,仔细想,想想为什么面对质问后对我的辩解最先从‘看’开始,而不是去给不愿动用覆写的行为找借口。”
中原中也没再说话,像最初,像习惯,他垂眸,去握住那只手。
“按照学习进度,还没有给你/您看过那本书,但我可以提前简单地告诉你/您一个概念,或者说一种被提出的思想实验。”太宰治让声音维持平稳,没有挣开他的手,却也没有回握去做出安慰的举动,“永劫回归,假设宇宙和人生会无限次重复,每一个细节都将无数次重演。”
“——听着耳熟对不对。”
“如果人生必要无限次地重复,而非有所选择,人会如何面对自己的选择和行为?”
“当然,对你/您而言重复不是必要,而是想要,容易的想要。你/您说偶尔回去看,你/您可以无限地回返那一区间,保存它们如收藏一件件心爱又或心痛的细软。”
“那么,记忆呢,思想呢,经验呢?你/您每次回去,带回的都是不同的你/您,不同的你/您将那瞬间翻来翻去,最后留下的只有自己被时间雕刻后愈见鲜明的对比。中也,知晓对比真的是一件非常残酷的事,越美满、越庆幸;越痛苦、越留恋。于是,你/您不可避免地开始评判过去,开始裁定过去,开始混淆过去。”
“就算你/您只是在看。”太宰治怜悯地说,“你/您的幸福,你/您的苦难,你/您选择的命运和面临的分歧,那些你/您明知如此而做不到、做不下决定去改变的未来。”
“中也,看没有问题,却也没有意义。如果回返只是为了将同一件事情一遍遍拉出来给自己安慰,它算不上什么存档点啊,它是一把刀,是一柄凶器,会把现实的唯一性剥掉,把你/您的现在、把你/您的意志反复反复再反复无限次地凌迟至耗尽。”
“如果有一日必须面对苦厄,真正的、你/您无法忍受的、连改变都不再可行的苦厄,中也,你/您会发现自己因为习惯了能够随时回到美好的选项,变得不敢再向前、不愿再向前。”
“中也,中也,过去无数次重复会成为永劫,而你、而您主动困守在循环的时间里,会成为那永劫的代价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