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一把拉住封言的胳膊,低声道:“看那边。”
封言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心中一骇!
就在熙攘人群中,一个穿着灰褐色粗布短打,头戴一顶破旧不堪毡帽的身影,正若隐若现地缀在他们后面,那人身形灵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双眼睛始终锁定在他们主仆二人身上。
更糟糕的是,封言这一望,竟不小心与那道目光对了个正着!
那人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拨开身前的人群,脚步加快,径直朝他们冲了过来!
“走!” 秋朗当机立断,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懵的封言,转身便扎进了旁边一条狭窄岔路,利用密集的人流和货摊作为掩护,向集市深处而去。
秋朗身上披着一件用料考究的斗篷,外层是雪白狐腋皮子,毛锋凛凛,在灰扑扑的集市里格外扎眼。
奔跑中,他解开斗篷的系带,双手抓住斗篷两侧一翻一抖,将白色毛锋的一面朝内隐藏起来,露出了深青色素缎的里子。
接着,他将斗篷重新披上,并将风帽拉起,兜头罩下,遮住了大半张脸。这一番动作让他的辨识度大大降低。
经过一番追逐,秋朗与封言拐入了一条幽深僻静的巷道。这条巷道狭窄得仅容两人并肩,两侧是高耸的灰砖院墙,墙头探出几枝光秃秃的槐树枝桠,脚下的青石板路因常年不见日光而生着滑腻的青苔。
他们不敢停留,沿着巷道深一脚浅一脚地疾行。
巷子的尽头连通着一条更为宽阔的长街,这便是京城里有名的“静安巷”。与南城的喧嚣市井不同,此处是达官显贵们置办的外宅或别业所在,多用于幽居清修或豢养外室。
时近腊月年关,这条平日就人迹罕至的长街,此刻更显出一种异样的冷清。多数宅邸的大门紧闭,不见车马停留,也无人声往来。想必宅院的主人们大多已回到城内正宅或远郊的祖宅,准备阖家团圆、祭祀先祖。
封言扶着墙壁,大口喘着气,回头望了望来路,巷口空无一人,似乎暂时安全了。
他刚想对秋朗说句“总算甩掉了”。一口气还未完全吐出,目光无意中扫向长街前方,整个人却僵住了。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影影绰绰地晃动着七八条人影。那些人并未聚集一处,而是散开着,像是在搜寻什么。
他们身上的衣物不是粗布的短打,就是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甚至有人穿着草鞋,衣衫褴褛,面色黧黑,一望便知绝非此间的住户或仆役。
“坏了!”封言倒吸一口冷气,“公子……咱们这是被‘包饺子’了!前头有人堵着!”
秋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回头!”他反应极快,拉起封言转身就往回跑。
可是,已经晚了。他们转身的动作显然惊动了路口那些望风的人。只听一声短促的呼哨,那几条人影立刻聚拢过来,脚步声杂乱而迅疾地迫近。
与此同时,他们来时的那个巷口,也出现了晃动的人影,封死了退路。
封言边没命地狂奔,边气急败坏地咒骂,“一定是姓郑的!他疯了!真是疯了!竟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这是要干什么?谋害王府公子吗?大王若是知道,绝不会放过他!”。
长街空旷,两侧是高墙深院,门户紧闭,主仆二人呼救无门。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粗重的喘息和带着脏话的催促声清晰可闻。
就在两人体力即将耗尽,无力奔逃之际,秋朗身旁一扇榆木小门,忽然毫无征兆地向内打开了一条窄缝!门缝中,一片月白的女子裙袂悄然滑出。
“进来!”女子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秋朗甚至根本没来得及看清那女子从门缝中露出的半张脸是何种模样,他只觉一股力量抓住他的手腕,一下子将他拽进了门内!
封言见状,哪敢迟疑,连滚带爬地也跟着挤了进去。
“砰!” 一声闷响,那扇小门在他们身后迅速合拢,仿佛从未开启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