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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77.临危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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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幼转头一看,果然,这条巷子又似乎回到了十五年前红月之夜,狼人和猎人大战之时。卜幼奇怪:“之前不是刚结束这个画面吗?为什么现在又旧事重演?”

正当疑惑,这时,只见所有的人,不管是狼人还是猎人,都在激烈战斗,除了一个人。

那人白衣如雪,面若冠玉,俊秀如画,好似一个刚赴完诗歌会的书生,迷迷糊糊踏错了战场,站在遍野横尸中,眉头紧锁,满目愁苦,束手束脚,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有一狼人从他身后猛扑过来,卜幼心中猛地一紧:“族长小心!”

然而,那人似乎听不到她的声音,只闻“咔嚓”一响,那狼人被捏碎了喉骨,垂死在地。而杀人的,自然不是那还在发呆犹豫的书生,却是紧随那书生左右的亲信。

那亲信似是恨铁不成钢,又急又气,道:“公子醒醒,醒醒啊!你现在不是方兰雅,你是钦臣,猎人族长钦臣!全族人都在等着你指挥呢!你若起不好带头作用,还是这般心慈手软,畏首畏尾,今晚狼人来势汹汹,恐怕此战必输啊!”

不错,那书生正是十五年前的钦臣。

而那亲信是自小护他左右的忠诚扈从,姓张,比钦臣岁数要大出许多,待到现在已是近二百岁,看起来是寻常人花甲之年的模样。虽是下属,但钦臣从来将他看做可尊可敬的长辈,从未端过族长架子。

闻言,钦臣支支吾吾道:“可是……可是我……”

卜幼纳闷:“大敌当前,可是什么呢?钦臣在犹豫什么?”

吾爱道:“小仆恰好听过一些轶闻,可讲之一二。”

原来,十五年前,当时钦臣刚过弱冠三年,这对于寿命最长可达三百年的猎人来说,无疑是十分年轻的。在他这个年纪,原本还应在围猎场训练,不能参与实战,然而奈何,恰逢上一任族长不幸横死。

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同样的道理,族也不可一日无长。钦臣因为天赋异禀,实力强大,因而早早被选做唯一的族长继任者,又逢红月之夜临近,必须要有一个首领压阵杀敌,因而他只得临危受命,赶鸭子上架那般,成为了第四代钦臣族长。

前几任钦臣都是最早于半百之年才登上族长之位,而在那之前,要历经数十年严苛的培训,可是轮到钦臣这里,却没想到,半百之年还要腰斩一半,二十郎当岁便继任了族长之位。这且还不算完,几天之后,这位年轻族长便迎来了红月之夜,一口气不带喘,便需立时动身,带领猎人们前往林原边境,进行一场实战厮杀。

红月之夜的这一战,是钦臣第一次实战。

此前,他都只是在围猎场中进行猎杀训练。上了战场后,他原本以为,这里的狼人都如同围猎场的狼人那般穷凶极恶,遇之必杀即可,然而,他似乎想错了。有的狼人似乎并不凶恶,蜷缩在角落,乞求饶命;有的狼人在四处奔逃,遇到猎人追杀过来,无可奈何才出手还击……总之,这里的狼人并非全都是该杀的。

他本就心地仁善,若不是恰好有猎人血统,他这一生最想做的无非就是读书、酌酒、抚琴、对弈……云云类耳这般无关血光凶杀的君子雅事。这眼看有的狼人着实可怜,他不由心生恻隐之心,下不去手了。

每当遇到一个狼人,他都要耗费一点时间,先分辨一下对方该不该杀,若是遇到没有敌意的狼人,这倒还好;可若是遇到了有敌意的狼人,就不好办了,严重来说,是十分危险的。

要知道战场之上,分秒必争,晚了半步都可能被敌人摘去头颅。他这厢犹豫,对方可不等他犹豫,立时显出獠牙利齿,朝他猛扑过去,速度力量迅疾无比,比围场中的狼人有过之而无不及。钦臣心中正生恻隐之心,反应不及,眼看就要被狼人利爪劈中,幸而这时从旁闪来一道人影,与那狼人厮杀成一团。

过得片刻,那狼人败下阵来。那人影奔至钦臣面前,呼呼急喘:“族长你没事吧?”说话之人正是张扈从。

这一路过来,张扈从始终随他身边,像方才那样的情况,大都是张扈从替他解决了麻烦,才不至于惨死在狼人利爪獠牙之下。

钦臣见张扈从身上又添了一道血痕,定是方才与狼人作战添下的,心中十分过意不去,避目不看了,道:“张伯,下一回你不用替我出手,我自己来就可以。”

张扈从无奈道:“族长天资英才,区区一个狼人当然不在话下。可是,你能及时下杀手吗?方才我要是不出手,这道血痕就要落在族长身上啦!”

钦臣蹙眉不语,半晌,低声道:“能的。”这两个字,听起来十分没有底气。

张扈从能信他才是有鬼,见他油盐不进,一时间也是头痛至极。

这战场上,谁杀敌人慢慢悠悠的?对敌人心慈手软,就是对自己的心狠手辣。

张扈从劝道:“族长,你不杀敌人,敌人就会来杀你!你若不忍心,你看看,看看这遍地死去的猎人弟兄!他们又该死了吗?他们都是被狼人杀害的!你现在怜悯狼人,谁又怜悯死去的猎人?你……”说到这里,忽然惨叫一声,原来,他方才跟钦臣说话,分了神思,被一狼人从后劈了一爪。

他立时反手还击,钦臣奔去助攻,主仆二人合力,很快解决了那狼人。然而,张扈从背后的大口子血淋淋,已是皮开肉绽那般惊悚骇人。

钦臣过去扶住他,始终不敢看那伤口。

只听张扈从道:“族长,你看到了,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对敌人留情,敌人会对我们留情吗?”

钦臣道:“张伯,我……我知道分寸!你放心吧……”

张扈从咬牙忍着火辣辣的疼痛感,道:“族长想通了吗?”

钦臣:“我……反正我会快一点的……”

张扈从见他说话支支吾吾,仍是不放心,紧紧随他身边。不多时,迎面奔来一个狼人,张扈从喝道:“族长小心,前方有敌人!”

只见那狼人冲到钦臣面前一丈有余,似是忽然注意到了钦臣,脚下一顿,竟是停住了,一只脚做后退之势,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钦臣,显是提防之态。

张扈从急躁道:“族长,快杀了他!”

钦臣却看到了那狼人眼中的退缩之意,对那狼人道:“你走吧。”

那狼人颔首道:“多谢不杀之恩!”跃上屋顶,很快消失在了屋檐后。

见状,张扈从一巴掌拍在额头上,青筋突突跳动,又是惊讶,又是无语,道:“族长你!”

不止是张扈从,方才,钦臣放过狼人那一幕,也被其他经过的猎人们看到了,都感到十分惊讶,惊讶之余,便是不满,只是当前战况紧急,暂且压在心中隐忍不发。

而钦臣初登族长之位,却哪里考虑到所谓的大局?只凭自己的心意做事,解释道:“方才那狼人明显没有杀意,或许只是意外留在了红阆小镇。而且听他的声音应是个少年,我怎么能下杀手?放过他罢啦!”

说这话时,又奔来一个狼人,这个狼人来势汹汹,目露猩红凶光,一看便知绝非善类。钦臣立时足底一蹬地面,跃至半空,踩着狼人挥过来的雄厚利爪,借力翻了一个筋斗,往上一跃。

那狼人的利爪呼的一声袭来,却见钦臣如风似电一般,与那巨掌一擦而过,直奔狼人咽喉,随后“咔嚓”一响,那狼人被钦臣掐断了喉骨,歪倒一边。这一招毙命的过程,只发生在顷刻之间,可见实力有多么强悍。

张扈从暗暗慨叹:“如果族长能专心对付狼人,一人可当百人用,很快就能扭转目前落于下风的局势了!”

钦臣从狼尸上跳落地面,对张扈从解释道:“方才那狼人是个坏人,我就杀了。我不杀好人,只杀坏人。这也是能办到的。”

可是战场之上,从来都是血腥的厮杀,只用行动表示,谁听他口头解释?

一猎人刚好路过,听到这番话后,讽道:“是是是,狼人都是好人,猎人都是坏人,活该被杀!”

钦臣的脸色当即一红,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说着,他四处望去,只见战火纷飞,哪里寻得到方才是谁在趁乱说话?

张扈从无奈道:“族长,优柔寡断是兵之大忌啊!现在战况紧急,你要是每杀一个人就要先分辨一下,哪里来得及啊!?怕是你还没分辨得出,对方便对你痛下杀手啦!”

钦臣却坚持道:“这有什么不行?办法总比困难多。好人坏人还是很好分辨的。方才不就是吗?我会证明给所有人看的!”

张扈从虽是不赞同钦臣的做法,可无奈也劝不动,手脚都长在钦臣自己的身上,他能怎么办?说也说不听,打也打不过,勉强答应:“好,好……族长想做什么,哎,就去做吧!”

他看着钦臣自幼长大,对钦臣不仅有忠诚之心,也有爱护之心,知道钦臣心肠软,虽是有着极高的猎人天赋,但实际上厌恶杀戮和战争,对敌人总保有仁慈之心,只怕钦臣在这杀人不眨眼的战场上因此有什么闪失,便时刻跟随他左右。

钦臣见张扈从一直跟随自己,心中感动又心疼,道:“张伯,你别跟着我了,你快去营帐治疗伤口吧。”

张扈从宽慰道:“我不要紧,族长不要担心我。”

钦臣坚持道:“你快回去吧。”

张扈从也坚持道:“我哪能回去?这里危险,你又不忍心下手,我得跟着你,也好保护你。”

闻言,钦臣一默,半晌,低下了头,叹了口气,嘟囔道:“你跟着我,我也是那样做。”

张扈从道:“知道知道……你是族长,最大的官嘛,属下只是一个小随从,还能有那熊胆阻止你不成?”

钦臣听他这样说话,言语中尽是包容。忽想起少年儿时,张扈从也是这般跟他说话,总是用一种既尊敬,又疼爱,又幽默的话语来表达自己的关心。他感到心暖之余,想起张伯身上的伤口,又觉得心痛不已。

他看着地上张伯的影子,那影子从曾经的健壮挺拔,慢慢变得佝偻;从壮年,慢慢变成老年……无论何时何地,那影子总与他形影不离,陪他慢慢长大……

不知怎的,他越看,眼眶越热,半晌,索性跑起来,有意要摆脱身后的影子,好似这样的话,心里的负担能减轻一些,可是甩的掉吗?低头一看,那影子仍跟在自己身后,似是因为年老体弱,跟得有些吃力。

于是,钦臣心里忽而一软,又渐渐慢了下来,等等身后的老人。

此后,钦臣坚持“不杀好人,只杀坏人”的原则,一连处理了一波狼人。他这个做法,被越来越多的猎人看到。

猎人们大都是久经沙场,头一回看到一族之长竟然会放过敌人,真是开了眼界了,颇有微词。甚至,猎人们对钦臣这个刚上任的年轻族长并不十分了解,还以为族长向着敌人,渐渐的,军心都有些涣散,这么一来,战斗力便有所折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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