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马备好了！上路了吗！去霜州了吗！看雪看冰块去了吗！”

杨濯秀风风火火地闯进房间，身后跟着蹦蹦跳跳的温寄雪：“看雪去咯！看雪去咯！”

“臭小鬼！”温澈抄起一个软枕砸过去，“不准你这么叫他！”

“怎么不能？”杨濯秀接住枕头，理直气壮，“他名字太长了！”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温澈转头瞪向偷笑的徐澄照，又一个枕头飞过去，“笑什么！”

“哦，我不笑了。”徐澄照立刻板起脸，严肃地对杨濯秀道，“别这么叫我。”

“哦，道士。”杨濯秀从善如流。

“哦，道士！”温寄雪有样学样。

徐澄照一把掐住儿子肉乎乎的小脸：“老子是你爹。”

“爹！爹爹爹！”温寄雪立即笑嘻嘻地扑上来抱住他的腿，像只撒欢的小狗般蹭来蹭去。

温澈撑着床沿缓缓坐起身，脸色虽仍苍白，精神却好了不少。他朝三人摆摆手：“都出去，我要沐浴更衣。去霜州路途遥远，要经过无人深谷，怕是没处洗漱。”他招手唤来儿子，“白糖来，挑挑一会穿什么衣裳。”

“十七，我来伺候你沐浴。”徐澄照语气殷勤。

温澈扫他一眼，微微颔首：“嗯，去叫小二多备些热水，儿子也得好好洗洗。”

出了房门，杨濯秀忍不住问徐澄照：“道士，我早就想问了，温澈现在这么虚弱，你既然想让他治病，干嘛不直接绑了去？”

徐澄照声音沉了下来：“我不会强迫他做任何他不想做的事情。”

“我不理解。”杨濯秀歪着头，“这是不是你们中原人说的死脑筋？”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不愿意。”

“他要是一直不去，病死了怎么办？”

徐澄照淡淡道：“他已经答应了。”

“难怪你跟小狐狸说去霜州看雪……”杨濯秀更加好奇，“不过他那么固执，怎么会答应的？”

徐澄照揉了揉眼睛，方才埋在温澈肩上时，睫毛好像倒戳进去了：“我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

“用真心。”

“什么东西？”杨濯秀一脸茫然，“是什么菜名吗？蒸的什么心？猪心还是羊心？”

四人收拾停当，各自沐浴更衣后，饱餐了一顿热气腾腾的早点。

温澈换上了一袭月白色云纹长衫，腰间系着天青色束带，衣袂飘然间尽显清雅之姿。站在他身旁的徐澄照一身玄色暗纹劲装，腰间束着犀角革带，衬得宽肩窄腰的轮廓格外挺拔。两人一白一黑，一柔一刚，是温澈特意搭配的和谐装扮。

杨濯秀穿着温澈替他挑的绛紫色箭袖长袍，衣摆处用银线绣着流云纹样，长长的蝎尾辫垂至身后，整个人显得精神利落。温寄雪裹在一件鹅黄色绣缠枝梅的锦缎小袄里，领口袖缘都镶着雪白的兔毛边，衬得那张圆嘟嘟的小脸愈发粉嫩可爱。

院门前，四匹骏马早已套好车驾，毛色在初阳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马儿们不耐久候，鼻息喷吐着团团白雾，前蹄不时踢踏着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

“马！好多大马！”温寄雪拍着小手欢呼，腕上金镯的铃铛叮当作响。

杨濯秀也一脸兴奋：“哇！这匹黑马真威风！”

温澈伸手轻抚那匹照夜玉狮子的鬃毛，白马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喜欢吗？”徐澄照站在一旁，眼中含笑。

温澈绕着马车细细打量，点头道：“嗯，不错。”

这辆由徐澄照精心定制的马车比寻常马车宽敞许多。檀木打造的车壁散发着淡淡清香，车顶四角悬挂的铜铃在风中叮咚作响。掀开车帘，里面铺着厚实的软垫，垫上绣着温澈喜爱的小金鱼纹样，几个绣花靠枕随意摆放。暗格中茶具点心一应俱全，还备有小炭炉，正好能在霜州的严寒中煮茶取暖。

“这黑马太神气了！”杨濯秀绕着乌骓转来转去，试探着伸手抚摸它的鬃毛，“我能骑它吗？”

正在整理鞍鞯的徐澄照头也不抬：“不行。”

“为什么？”

“这是我的，那两匹枣红马随你挑。”

“真的？”杨濯秀眼前一亮，兴奋地跑到枣红马旁边，“它们叫什么名字？”

“没名字。”徐澄照淡淡道，“随你取。”

“那这匹叫红花，另一匹叫绿叶！”杨濯秀兴高采烈，“红花配绿叶，都是我的！”

“那白糖呢？”温寄雪仰着小脸，尾巴焦急地摇晃着，他还不及马腿高，“白糖的马呢？”

徐澄照弯腰抱起儿子，嘴角微扬：“等你再长大些，爹教你骑马。将来给你买更好的马。”

“真的吗？”小家伙惊喜地睁大眼睛，“白糖也可以骑马？”

“当然。”徐澄照捏捏他的小脸，“不过要等你再长高些。”他转身看向温澈，“要不要带着儿子去马车里坐？”

温澈摇了摇头，唇边带着笑意：“许久没骑马了，骑一会儿透透气也好。”

徐澄照还想再劝，怀里的温寄雪却扭动起来，小手指向那匹照夜玉狮子，嚷嚷道：“白糖不坐车！要骑马！要跟爹爹骑大白马！”说着就要往下溜。

徐澄照一把将他搂紧，不容分说地把他放到乌骓背上，朝温澈伸出手：“既然要骑，我扶你上去。”

温澈借着他的力道轻盈上马，动作看似流畅，徐澄照却察觉到他掌心传来一丝轻微的颤抖。

温寄雪坐在乌骓上仍不安分，歪着身子朝玉狮子伸手，耳朵耷拉下来：“爹爹……大白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