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虽然还把脸埋在他衣襟里,却忍不住悄悄咽了下口水,抖了抖狐耳,发出闷闷的一声:“嗯……”
徐澄照跟着杨濯秀来到客栈后厨,盯着竹篓里蠕动的白色幼虫,眉头皱得能夹死飞蚊。他面色凝重,如临大敌般用竹签小心地串起几条最为肥嫩的虫子。
“火候要刚好,烤到金黄就最香了!”杨濯秀在一旁兴奋地指点。
徐澄照依言将串好的虫子架在炭火上,看着它们在跳跃的火苗中慢慢蜷曲、变色。虫子表面渐渐一层诱人的油光,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一股奇特的焦香随之弥漫开来,充满了整个后厨。
不多时,原本嫩白的虫子已经变得金黄酥脆,被徐澄照仔细地码放在白瓷盘中。
杨濯秀迫不及待地捏起一条,烫得直吹气:“嘶——好烫!”他囫囵吞下,满足地眯起眼睛,竖起大拇指:“你这手艺绝了!第一次烤就能这么完美!”
徐澄照依旧带着几分嫌弃看着盘子:“就这么吃?”
“等等!”杨濯秀从怀中掏出个小纸包,神秘兮兮地抖开,里面是混合好的香料。他小心地撒上一层,又加了点细盐。顿时,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带着微微的辛辣,令人食指大动。
等到徐澄照端着这盘精心烹制好的“佳肴”回到房间,香气率先涌了进来。温寄雪瞬间被吸引,早已忘了刚才那点小委屈,像只被香味勾坏了的小狗,抽着鼻子就欢快地扑了过来:“好香好香!”
徐澄照轻轻按住他的小脑袋:“让爹爹先尝。”端着盘子走到床前,拿起筷子的同时又有些犹豫,“十七,你真要吃这东西?”
温澈坚定地点头。徐澄照只好夹起一条最饱满的,小心地送到他嘴边。三双眼睛紧张地盯着温澈慢慢咀嚼的动作,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咔嚓咔嚓”的脆响。
“好吃。”温澈咽下后,眼睛微微发亮。
杨濯秀顿时眉开眼笑:“我就说吧!”
徐澄照也松了口气,自从蛊毒入体后,温澈已经很久没对食物表现出兴趣了。
他正要再夹,衣角被温寄雪拽住。小家伙仰着脸,小嘴张得圆圆的:“啊——”徐澄照无奈地喂了他一条,看着儿子眯着眼享受的模样,嘴角不由得上扬。
杨濯秀趁机偷吃了一条,满足地咂着嘴。温澈忽然拿过筷子,夹起一条递到徐澄照嘴边:“十二,你也尝尝。”
“我就不……”拒绝的话还没说完,温澈已经将虫子送到了他唇边。徐澄照只好硬着头皮咬下,意外发现外酥里嫩,带着香料特有的辛香,竟有几分像年少时温澈常给他做的炸肉。他微微挑眉:“确实……不错。”
杨濯秀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眼睛亮晶晶的:“炸着吃更香!外酥里嫩,咬下去会‘咔嚓’一声响。”
“那下次一定要试试炸的。”温澈笑着又给怀里的温寄雪喂了一条,小家伙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可爱极了。
徐澄照盯着空了大半的碟子,问道:“这虫子哪里还能弄到?”
“没了。”杨濯秀遗憾地摊手,“我从南疆带出来的就这些。我不会练蛊,大部分都当零嘴吃了。分给教中同门一些,他们应该都拿去练蛊了……就是温澈心口那条蛊虫的原身。”
温寄雪闻言立刻紧张地捂住温澈心口:“爹爹心里有虫?”
“已经没有了。”温澈轻抚儿子的后背。
“那……虫子有毒吗?”温寄雪仰起小脸,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八宝虫是没有毒的,但练出来的蛊毒千奇百怪。”杨濯秀不知从哪摸出个桃子,“咔嚓”咬了一大口。
徐澄照眉头紧锁,沉声问道:“这虫子既能练出如此厉害的蛊毒,难道就没有克制之法?”
杨濯秀嚼着桃子,含糊不清地答:“有啊!所有用八宝虫练的蛊,都能用一种解药解。”
“什么解药?”温澈和徐澄照同时变了脸色。
“啦啦花。”杨濯秀吐出桃核,“我们南疆漫山遍野都是,味道甜丝丝的。八宝虫碰到就会死,是天生克星。”
“好奇怪的名字。”温澈皱眉。
“因为会唱歌呀!风一吹就‘啦啦’响。”杨濯秀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温澈眉头皱得更紧:“好奇怪的花。”
徐澄照心念一动,刚要开口,杨濯秀接着道:“这花只在南疆生长,别处根本找不到。”
徐澄照重重叹了口气,眼中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被浇灭。南疆距离灵州很远,比去长留山治病还要远。
杨濯秀啃完桃子,突然想起什么:“我记得我小时候有个中原采药的人带了些回去,那人浑身冷冰冰的,会捏冰块小人,我长大了才知道,那是驭冰术……”
“上清宗弟子?”温澈问道。
徐澄照握住温澈的手,语气坚定:“外公说过,长留山药王剑医双绝,喜欢游历四方效仿神农尝百草。就算没有那种花,天下也没有他治不好的病。”
温澈苦笑:“我这般声名……不知道他肯不肯治。”
“若是不肯治,我会让长留山倒过来。”徐澄照冷声道。
“好了。”温澈疲惫地揉揉眉心,“都去歇着吧,我也要睡了。”
杨濯秀立刻抱起已经打哈欠的温寄雪:“小家伙,老子带你睡觉咯!”
待房门关上,周遭彻底安静下来。温澈刚合眼,却听见徐澄照突然道:“我不睡,你自己睡吧。”
温澈诧异地睁开眼。
徐澄照竟不想跟他一起睡?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自从重逢后,这人恨不能十二个时辰都黏在他身边,今夜竟如此反常。
是因为那些记忆吗?
是因为自己窥见了他最不愿示人的、那般暴戾残忍的模样,所以他……
温澈心头一刺,方才缓和的蛊毒似乎又隐隐作痛。他张了张嘴,徐澄照已转过身去,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门。
温澈静静地看着那扇轻轻合上的房门,将所有话语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