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高兴。”徐澄照理直气壮。
二人走到河边,温澈停下脚步:“你先去林子里追那人,我还有些事要办。”
“去哪?做什么?”
“办完再告诉你。”
“不跟我一起?”徐澄照挑眉,“那得再亲一下才行。”说着,便俯身凑了上来。
“不,唔——”
良久,温澈气喘吁吁推开他:“没完没了!”
徐澄照瞳孔震颤:“你又在嫌弃我?!”
“是啊!”温澈捞起袖子擦脸,又擦嘴,皱眉道,“嫌弃死了,赶紧去!”
“你再说一遍。”徐澄照捧着他的脸,目光灼灼地逼视着他,声音低沉,“再说一遍。”
温澈想躲开那样灼人的视线,却被两只手牢牢禁锢,不得不和他对视:“不……不嫌弃……好了,你快去吧……”
“嗯,这就去。”徐澄照又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顺势在脖子上啃了一口,留下一个鲜明的牙印。
“嘶——”温澈吃痛,用力推开他,指尖抚过颈间的痕迹,“你果然是狗……”
“哼,谁让你乱说话。”徐澄照语气颇为不满。
温澈从怀中取出两块石头吊坠,分别挂在两人颈间:“这是司空家的千里传音石仿品,你在心里对我说话,我听得见。”
徐澄照盯着他泛红的脸颊笑了笑:“嗯,我去了,你赶紧来找我。”话音未落,人已掠出数丈远。
温澈皱眉轻抚脖子上隐隐作痛的牙印,掌心凝聚出一道水流,又很快消散。他整理了下衣襟,却只能遮住一半,牙印在衣领间若隐若现,像是个鲜明的烙印。
走到河边,他往水中投了块石头,等了许久不见动静,自言自语道:“难道这条河里没有?”
沉吟片刻,他盘膝而坐,低声吟诵起一段古老咒语。片刻后,双眼蓦然睁开。
“……碧波之主,听吾敕令,速现尔形!”
平静的水面突然泛起漩涡,越转越大,将水中月影尽数吞噬。一道人影自水面凝聚成形,竟是沈小姐的模样。
“她”伸了个懒腰,发出与外形极不相称的童音:“谁呀,大半夜的不睡觉扰人清梦!”
温澈勃然大怒:“孽障!你这小妖竟敢无故伤人!才过去多少年,就忘了你们河妖一族当年与水神立下的誓言了?!”
“是,是……是翎上城的大人!”“沈芸苓”大惊失色,一道水流如同出窍的魂魄一般涌了出来,化作透明的水娃娃。
水娃娃跪在了水面上,稚嫩的声音直发抖:“我没杀人!这女人是死了才掉河里的!我只是捡到了身体!您、您千万别告诉水神大人!”
温澈神色稍霁:“是谁扔的尸体?”
“不知道。”水娃娃摇头,“我在睡觉,砸头上了。”
“把尸体还来。”
“可、可是……”水娃娃紧搂着沈小姐完好的尸身,满脸不舍。
温澈指尖凝聚盈盈的灵力,在碧波之上留下几道咒语:“这是化形术,学了不许作恶。”
随着一道掀起的浪花,那些被打散的咒文化作光点没入水娃娃体内。
它欣喜若狂,先变成小狗在水面欢快奔跑,又化作童子翻了好几个跟斗,最后变回沈小姐模样,开心地喊道:“谢谢大人!”
它正要将尸身归还,却又扭捏起来,化作一个小牧童的模样,恭敬地跪在温澈面前:“大人,我还没有名字,您能赐我一个名字吗?”
温澈略一思索:“斜阳镇的河……你就叫暮川吧。”
“太好啦!”新得名字的暮川兴奋地踩着水花转了个圈,这才将沈芸苓的尸身轻轻送回岸边,“谢谢大人!我有名字啦!”
温澈正要上前查看,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暮川立刻化作一滩清水,河面瞬间恢复平静。
梁京墨跑在最前面,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身后跟着两个瘦小的身影,木莲紧紧攥着弟弟木香的手,两个孩子跑得气喘吁吁,脸颊通红。一只草编小蝴蝶在他们前方引路。
“道长!”木莲一眼望见岸边的温澈,待看清他身旁那熟悉的身影时,不由松开弟弟的手,踉跄着向前迈了两步,瞪大双眼颤声道,“找到了……找到芸姐姐了吗……”
梁京墨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
温澈微微颔首,侧身让开。梁京墨如梦初醒,扑到沈芸苓身边。当他看清那张朝思暮想的面容时,连日来压抑的悲痛终于决堤而出。
“芸娘……”他哽咽着将额头抵在沈芸苓冰冷的额头上,肩膀剧烈颤抖,“我终于……找到你了……”
多亏河妖的保存,她的尸身完好如初,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木莲“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到沈芸苓身上:“找到了……呜呜呜……终于找到了……”木香也跟着哥哥一起掉眼泪,小手紧紧抓着沈芸苓的衣角不放。
温澈默默将引路的草蝴蝶收入纳戒,叹息道:“带她回去吧,好好安葬。”
梁京墨缓缓脱下外袍,小心翼翼地裹住沈芸苓的尸身。他转向温澈,重重地叩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道长大恩,梁某没齿难忘!”
温澈伸手虚扶:“不必行此大礼。”
梁京墨弯腰想将沈芸苓抱起来,膝盖却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木莲赶紧扶住他,抽噎着道:“梁大哥,我们一起带芸姐姐回家……”
待三人相互扶持着渐渐远去,一道湿漉漉的身影悄然浮现。温澈目送着远去的背影,平静道:“今夜事了,你也该安心去投胎了。”
沈芸苓的魂魄凝望着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当看见梁京墨每走几步就要停下调整姿势,却始终小心地护着她的尸身时,终于忍不住掩面而泣。她转身向温澈深深跪拜,嗫嚅着道:“水神大人……奴家尚有一事相求……”
温澈微微颔首:“那对兄弟,我们会妥善安置。”
“多谢水神大人!”沈芸苓连连叩首,“如此……奴家便能安心去阴司与家人团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