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莲从兜里摸出半个馒头递了过去:“香儿,吃吧。”
木香摇摇头:“香儿不饿,哥哥吃。”
“我也有些饿了。”温澈拿出一个金线织成的小口袋递给徐澄照,“去叫小二备些饭菜来。”
徐澄照掂了掂:“这里头有多少?”
“这袋子连通了见羽的财宝库,要多少有多少,你拿去用吧。”温澈又摸出一个成套的给他看,“我从他那里顺了两个。”
想起从司空愉那里挣来的一千片金叶子,不过是沧海一粟,徐澄照有些泄气,正想继续问,温澈已经转向了两个孩子。
“昨天给你们留下的东西,没有拿吗?”
“拿了……”木莲低着头,“买了馒头吃了,有好心的大夫开了方子,还,还给了香儿这个……”他指了指木香身上的斗篷,从怀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钱要留着给香儿抓药……”
温澈接过药方扫了一眼,点头道:“字写得倒不错,少有医师的字写得这么好。”
临出门的徐澄照又走了过来,伸头看了一眼:“没我写得好。”
“是是是,你赶紧去。”
饭菜上桌后,两个孩子推辞一番才在桌边坐下,看着年长的孩子一直给妹妹夹菜,温澈欣慰道:“倒也兄妹情深。”
木莲捡起弟弟洒到桌上的米饭,摇摇头:“不是妹妹,是弟弟,香儿从小体弱,要当女孩养才能平安长大。”
“哦?你们是从羿州来的?叫什么名字?”
“我叫木莲,弟弟叫木香。我们从小没爹没娘,是芸姐姐收留了我们……”
脸埋在碗里的木香抬起头来,脸上沾着米饭:“芸姐姐是好人!”
温澈替他拭去脸上的饭粒,柔声问:“这位芸姐姐是什么人?”
“芸姐姐是好人,她、她被人害死了……”木莲突然捂住脸抽泣起来,“她死了,就再没人对我和香儿好了……”
木香停下咀嚼,呆呆地重复:“没人对香儿好了。”大颗泪珠滚落,滴进饭碗里。
“哥哥在呢,哥哥会一直对香儿好。”木莲连忙给弟弟擦泪,又用破旧的衣袖抹了把脸,直视温澈,“大人,您能帮我们找到芸姐姐的尸身吗?”
说着,拉起弟弟,郑重地朝温澈磕了三个头。
温澈挑了挑眉:“你怎么会想着找我帮忙?”
“昨晚我们都看见了,你们、你们去埋了奶奶……是好人……”木莲捂着脸泣不成声,“我们也想埋奶奶,可是没有钱,而且……而且害怕……”
木香握住他的手:“哥哥不怕,香儿陪着哥哥。”
温澈有些心酸,轻叹一声扶起二人:“你们知道是谁害了你们芸姐姐?”
“我知道!”木莲忽然从后腰摸出一把短刀,挂着泪水的脸上眼神决绝,“我要为芸姐姐报仇!”
“报仇!”木香也跟着举起小拳头。
温澈一怔,目光落到那把短刀上。那刀不过巴掌长,刀刃却磨得锋利,刀柄缠着破布,显然是这孩子自己偷偷准备的。
他皱眉道:“报仇可不是儿戏,你才这么小,就不怕连自己的命也搭进去吗?”
木莲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一股执拗:“我不怕!”
恍惚间,温澈好像看到了少年时的自己,也曾这样执刀而立,满心愤懑,誓要向天下人为自己的族人讨回公道。
那时的他一无所有,而如今……
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徐澄照按住了木莲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孩子无法挣脱:“刀收起来。先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们。”
温澈回过神来,补充道:“若真是恶人作祟,我们自会替你讨回公道。”
木莲收好了小刀,哽咽着点头:“好,好……我,我都会告诉你们……”
温澈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触手是粗糙干枯的发丝,他取出一方素帕递了过去:“擦擦脸,慢慢说。”
木莲接过帕子胡乱抹了把脸,又给木香擦了擦鼻涕,这才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起来。
温澈指尖轻叩桌面,若有所思地问道:“芸姐姐的父兄在外经商多年未归……你们原本是打算等他们回来后,就正式成为一家人?”
木莲点点头,眼眶又红了:“芸姐姐说,等她父兄回来,就认我们做弟弟……”
他攥紧衣角,“本来梁少爷让我们暂住在他家里,可他和阮姐姐成了亲,就把我们赶出来了……”
徐澄照道:“谁赶走的你们?”
“骗人的道士!”木香激动地挥舞着小手,“说宅子里闹鬼,抓不到鬼就怪哥哥和香儿!”
“哦?闹的是芸姐姐的鬼魂?”
“不是!”木莲声音激动,“芸姐姐那么善良,就算变成鬼也不会害人!”
“芸姐姐不会害人!”木香也跟着喊。
温澈和徐澄照交换了个眼神,继续问道:“梁宅也死了人?”
木莲身子一颤,低声道:“帮工的阿福叔……突然就不见了……”
“阿福叔也是好人,会给香儿吃芝麻糕……”木香小声补充。
徐澄照接话道:“那就是镇上传言的拖棺鬼作祟?”
“根本就没有拖棺鬼!”木莲提高了声调,“那都是骗人的!”
温澈明知故问:“可镇上人人都在传拖棺鬼的事,若没有鬼,那些失踪的人都去哪了呢?”
木莲沉默了许久,脸上浮现出惊恐的神色:“是梁家散布的谣言,死掉的人……都在阮家的茶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