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恍惚间，许多过往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他想起了亲人们的双手：母亲在灯下轻抚他头顶的温柔，父亲搂着他翻阅剑谱时的温度，哥哥牵着他走过长阶时的触感……

甚至还有颜氏掌门带他来歌山时，那双牵着他的手……

羽宿山、家人、哥哥、父亲、母亲……

长剑刺穿了眼前怪物的胸膛。就在这一瞬间，徐澄照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双总是耐心为他梳头的手。

他的思绪在刹那间清明起来。

十七在哪里呢？

一道闪电劈下，惨白的光照亮了整个大殿。

徐澄照如遭雷击。

这怪物……为什么穿着十七的衣服？

那层怪物的皮囊褪去，眼前是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这是怎样一副惨状。

他最心爱的人浑身是伤，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那件白衣早已被鲜血浸透，红得刺目，仿佛本就是一件红衣。

“十七……你是十七……”

徐澄照松开剑柄，踉跄着后退。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全身，他剧烈颤抖着，生平第一次尝到绝望的滋味。

那一剑解除了温澈身上的异化。他缓缓抬头，在闪电的惨白光芒中，看到了此生所见最痛苦的一张脸。

眼前的徐澄照变得陌生而狰狞：额生双角，浑身上下爬满血红色的枝状纹路，长发红得快烧起来。

温澈竟觉得有几分新奇，十二居然还有这般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刚想开口，喉间涌上的血腥味便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徐澄照痛苦地抱住了头。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嚎叫越来越凄厉，最终化作非人的嘶吼。直到所有神志都被远古邪神的力量占据，彻底癫狂的少年转身冲进了倾盆暴雨中。

待徐澄照的身影消失，暗处的颜一鸣带着阴笑走上前来。

此时的温澈气若游丝，一身白衣被鲜血染红，垂着头的模样如同一朵不堪风霜侵扰的海棠花。颜一鸣贪婪地咽了咽口水，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乌发凌乱地垂落，那张苍白的脸竟比往日更添几分脆弱的美感，和先前高高在上的模样判若两人。

颜一鸣兴奋得战栗。此刻，这个人的生死全在他一念之间。

他缓缓俯身，正要凑近那张脸时，温澈突然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颜一鸣睁大了眼睛，未来得及反应，一团阴冷黑雾已扑面而来。那雾气触及皮肤的瞬间骤然变得滚烫，顷刻间便将他半张脸熔得血肉模糊。

他嘶声尖叫着抚上自己溃烂的脸，青色火焰自伤口蔓延，很快吞噬了他的全身。颜一鸣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哀嚎，皮肉一块块剥落。

温澈闻到了一阵清幽的花香，身上的束缚随之解开。他无力地倒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来得好慢……

身后黑雾凝聚成形，现出一个衣衫凌乱的男人。见羽敞着衣襟，湿漉漉的长发贴在白玉般的胸膛上，身上还沾着几片花瓣。乌鸦面具仿佛承受不住怒火而裂开数道缝隙，咆哮道：“是谁？！谁敢把你伤成这样？！”

见羽一手揽住温澈，另一手握住插在他心口的长剑。随着“嗤”的一声利刃抽出，温澈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倒在他怀里，眼神渐渐涣散。

“别死……澈儿……别死……”见羽的声音发颤，怀中人的体温正在迅速流失。他慌忙运功，掌心涌出大量黑雾，勉强止住了汩汩流血的伤口。

殿外脚步声杂乱，大批修士闻声赶来。见羽头也不抬，反手掷出那柄血剑。冲在最前的两名颜氏弟子被一剑穿心，一道钉在大门上，睁着眼睛死去。

见羽抬手一挥，殿内巨大的三清塑像轰然爆裂。飞溅的碎石如利箭般射向涌入的修士，一时间断肢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很快浸透了整个大殿的地面。

在这人间炼狱般的景象中，见羽小心翼翼地将温澈打横抱起，化作一缕黑雾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