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松雪一边倒酒一边嘀咕：“怪不得见羽不要你，他那种性格也——”话到一半，他突然噤声，小心翼翼地推开架在脖子上的长剑，“表弟，我什么也没说。”

去而复返的叶影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声音冰冷：“他性格怎么样？”

“难道你不清楚？”叶松雪反问，“他跟你一模一样，口是心非，面冷心善，就算被误会也从来不会开口说。而且……”

话音未落，叶影再次化作黑雾消散。叶松雪啧了一声，摇头道：“从不听人把话说完这点也一模一样。”

他收起桌上的酒具，自言自语地摇头：“温澈啊温澈，你究竟把芙儿带到哪里去了？可真是让我好找啊……”高大的身影随即也化作黑雾消散。

温澈和徐澄照并肩走在林间小道上。

两人十指紧扣，徐澄照的手臂晃来晃去。

“晃什么晃，你还是小孩吗？”温澈忍不住开口。

徐澄照稍稍收敛了动作，语气却带着掩不住的雀跃：“十七，只要在你身边，我就高兴。”

“你……”温澈耳尖微红，转过脸去。

二人拉拉扯扯，见到不远处一道高大的身影从枝叶间窜出。温澈连忙抽回手，徐澄照掌心一空，盯着来人，暗暗握紧了拳头。

那人体型高大，身着红黑相间的修道服，斗篷裹身，兜帽遮面，手中抱着一件暗红色毛领披风，声音焦急地呼喊着什么。

温澈疑惑道：“陆希夷的手下怎么在这里？”

徐澄照冷淡道：“他那群手下里没见过这人。”

“走，去看看。”

“我不想去。”徐澄照摇头，“除非你牵着我，我就去。”

“什么毛病，有本事别跟着我！”温澈皱眉瞪他，转身朝那人走去，“出什么事了？”

徐澄照立马跟上：“没毛病也没本事，就要跟着你。”

听到有人回应，那人立刻冲了过来，声音里满是慌乱：“救命！求求你们救救他！他中毒了！”

二人这才看清，他怀中披风下还抱着一个人，那是个介于孩童与少年之间的身形，同样穿着陆家内门的修道服。少年双眼紧闭，气息奄奄，脸上布满梅花状的溃烂疮疤，已经辨认不出原本的样貌。

温澈一把扣住少年的手腕，触手冰凉，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少年的指尖和手臂同样布满星星点点的梅花印记。脉象虚弱紊乱，温澈一边渡入真气，抬眼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斗篷男子原本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却被徐澄照冷冽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僵，立刻低下头，像只面对头狼时本能臣服的幼狼：“我叫温、苏飞白……这、这是我的少主，他叫苏含笑。”

“苏含笑……”温澈低声重复，想起了曾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眼前这少年是‘天骄三子’中那个姓苏的孩子，和陆希夷师出同门，虽非陆家血脉，却因天赋卓绝被破例收入内门。

他暗中运转御水术替少年疗毒，微微皱眉：“十六岁的孩子，怎么长得这么瘦小？还被人叫做小疯子。”

徐澄照道：“他看着比陆希夷小不少。”

苏飞白偷偷瞥了他一眼，低声接话：“就小一岁。”

尽管温澈持续运功，少年的脸色依旧毫无起色。徐澄照目光一沉，转向苏飞白：“他中的什么毒？怎么中的毒？”

苏飞白避开他的视线，头垂得更低了。

“我们，我们……四天前曾和两个人擦肩而过，其中那个簪花的男人突然对少主说‘你中毒了，此毒名为七日凌寒开，无解。’少主只当是玩笑，没放在心上，可谁知……”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谁知那人说的竟是真的。第一天，少主指尖浮现梅花状的疹子；第二天，疹子蔓延到手臂；第三天，连舌头上都出现了……那人说，到了第七天，他就会……变成一株梅花。”

苏飞白仍然垂着头，语气却急切起来：“现在已经第四天了！这些梅花疹已经遍布他全身，连脸上都……你们，你们能不能治好他？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哪怕是我的命也一样，求求你……”

温澈摇头：“我只懂些粗浅的疗愈术，不通医术。”他思索片刻，“不过，长留上清宗有一味‘泉幽返魂香’，据说能解百毒、治百病，若是能……嗯？”

他看着徐澄照从锦囊里倒出一颗山楂大小的红色药丸，不由一愣：“这是什么？”

徐澄照别过脸，语气生硬：“司空愉给的。他说这是长留山的药，什么毒都能解。”

温澈接过药丸，仔细看了看锦囊上的纹样：“这的确是司空家的东西……”他皱眉道，“难道这就是‘泉幽返魂香’？可司空愉为何会给你？”

徐澄照沉默一瞬，闷声道：“因为……因为在白雾里我保护了他。”

“既然是他给的，应该不假。”温澈不再多问，捏起药丸就要喂给苏含笑。

苏飞白却突然出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们……没钱。”

温澈失笑：“放心，不收你的钱。”说完，轻轻掰开苏含笑的嘴，将药丸塞了进去。苏飞白见状，连忙递上水囊。

温澈继续握着苏含笑的手腕为他渡气。不多时，少年虽仍未苏醒，但手臂上的梅花印记已淡了几分，脸上的瘢痕也消退不少，只是溃烂的皮肤仍让五官难以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