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澄照亦步亦趋地跟着越走越快的温澈,走出殿内,走出寺庙,来到下山的阶梯前。温澈突然回过头,撞在了他的胸膛上。
徐澄照抬了抬手,轻抚他的发丝:“我以为你不会哭,忍了很久?”
“你少啰嗦……”温澈攥紧他的衣襟,肩头微微颤动。
“为何不与他相认?”
“还不是时候……”温澈在他衣襟上蹭去泪痕,仰起脸道,“叶胜自幼长在叶家,又是叶无患独孙,深受器重。若此刻相认,只怕会引起叶家猜疑。”
徐澄照为他拭去腮边的泪水,温澈平复呼吸,拿出叶胜给的那颗珠子。天青色的珠体圆润柔滑,泛着皎洁的光亮,在他掌心流转着熟悉的温度。
“这是我爹的旧物,我小时候见过。”
“怎会在这种地方?”
“或许是因当年变故遗落在外的……”温澈冷笑,“叶家那条老狗竟然也觊觎此物,还派叶胜来找,哼,回到我手里才是物归原主。”
他将珠子收进戒指里,又拿出方才得到的两个金瓶:“叶胜给的是真品,应当是那个叶家人给他的。”
“司空渊给的是假的?”
“嗯,这是见羽仿制的。”温澈递过一个金瓶,“司空渊用残页术法封印了赵遇尘记忆,他手中的确有一页真残卷。”
“死到临头还敢拿假货糊弄你。”徐澄照从金瓶里抽出一张卷起的书页,轻声念道,“‘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这好像是一首词?”
“见羽做的赝品里装的的确都是些抄来的诗词……”温澈接过书页细看,皱眉道,“这不是见羽的字。”
他将书页重新卷好塞回瓶中,走到一处阴影里,取出一面三角旗子。黑雾翻涌间,一个撑着伞、身着宽袍的高挑身影缓缓浮现。
温澈将两个金瓶抛过去:“都带回去。”
“是。”
来人以黑纱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宽大衣袍下隐约可见女子身形。她目光在徐澄照身上稍作停留,低声道:“属下会向首领禀报。”
温澈抱臂而立:“禀报什么?他早就知道了。”
来人一怔,躬身行礼后化作黑雾消散。
“你兄长的手下都认得我?”徐澄照问道。
“那是自然。”温澈将人.皮.面.具重新覆在脸上,“走吧,我们也该上路了。”
“好。”
徐澄照戴好面具,对他伸出手来。温澈轻哼一声,拍了一下他的掌心,那只手立刻被捉住了。
二人十指交扣,并肩往山下走去。
半山亭中。
裹在黑袍里的男人坐在石桌旁,用一张虎皮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长剑。
他身后站着三人:豆绿色衣衫的一人额上缠着三指宽的黄布,布上画着一只奇异的怪兽;两名黄衫人中,一人捧着剑谱念念有词,另一人抱着剑斜倚在柱子上。
柳牧摘下头上的夔牛抹额,俯身行礼:“魔尊……”
叶影头也不抬:“别这么叫。”
柳牧从善如流:“教主。”
叶影转过脸,黑纱后的目光淡淡扫来。柳牧咳嗽一声,垂下眼眸:“叶影。”
“嗯?”叶影漫不经心地应声。
丁罗和沈尧同时转头,怒目而视:“无礼!”“你怎么敢!怎敢直呼老大名讳!”
柳牧叹了口气:“大哥,那珠子不在庙里。”
“叶胜拿到了。”叶影轻抚剑身,缓缓归剑入鞘。
“哦?少主还真是少年英才,不过我拿到了这个。”柳牧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金瓶,“多亏大哥给的假货,才能把真货调包。”
“不错,有赏。”叶影收下金瓶,抛给他一块鸽子蛋大小的浅碧色宝石。
柳牧大喜过望,双手接过连连道谢:“多谢大哥,多谢大哥!”
“哇,这么好,我也想要!”丁罗满脸羡慕,“老大,有粉色的吗?我要粉色的!”
叶影瞥他一眼,丁罗充满希冀的眼睛里闪着星星,随手扔去一颗花生米大小的粉晶。
“老大!你真好!”丁罗捧着粉晶欢呼,“这个做成戒指还是项链呢?”眼巴巴地看向沈尧,“能不能帮我做成耳环?”
沈尧点头:“应该能做一只。”
“太好啦!”
叶影又看向沈尧,从怀中取出一颗青碧色玉珠。
“多谢大哥!”沈尧单膝跪地,双手恭敬接过,“我一定会好好保管。”
柳牧将碧色宝石小心收进怀中,转了转手腕,道:“不过大哥,如今我已不必再与那二人打交道,那……”
叶影头也不抬:“医修,给他扎针。”
“老大,我有名字!”丁罗不满地嘟囔着,取出银针,熟练地在柳牧右侧身躯扎下十数针。
随着银针入穴,柳牧只觉被封住的经脉渐渐涌出一阵暖意,忍不住笑道:“远昭,怎么这时候就这么机灵了?”
丁罗拔出最后一根针,皱眉道:“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平时不机灵?我一直都很机灵!”
柳牧活动了下半边身子,笑道:“多谢啦,医修。”
丁罗瞪他一眼,突然出手,在他上臂连扎三针,那只手立刻软软垂下。
柳牧转头看向沈尧:“行安,帮帮忙。”
沈尧上前,握住他的手臂用力一按。
“嘶——”柳牧脸色一白,额上渗出冷汗,“好了……多、多谢……”
丁罗作势要再扎他:“哼,你这家伙还挺不怕痛,下次我得给你下猛药了!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要封住穴位啊?”
柳牧得意一笑:“自然是因为我很厉害咯。”
“切,我才不信!”丁罗转头问沈尧,“为什么?”
沈尧解释道:“若不封住部分力量,接近那二人时,他们就会察觉内息波动。”
“哦,原来如此!”
柳牧看向叶影:“大哥,你早就知道温羽就是见羽,为何还让我去……”
叶影声音冷淡:“少打听,不该问的别问。”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