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险,白石一定察觉到了什么。
想让他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又不想让他知道。在看到堂哥侑士和白石的成就之后,后者的心思近来却越来越强烈。
他承认他们的优秀,却无法遏制着另一种情绪的滋生。
或许他在不安吧。
谦也咬紧了下唇,开始办理转诊手续。一定是自己太闲了,看看白石一天到晚忙个不停,就没见他像自己一样胡思乱想。
粘液瘤有随时脱落并造成栓塞的风险,手术排期自然提前。
谦也和前辈一起来到手术预备区。
他俯身洗手。在机械而规律的沙沙声中,面前的一切逐渐模糊,他不自觉地喃喃着手术步骤。直到不算柔软的刷毛引发皮肤的刺痛,他才回过神来。绑好口罩,带上手套,踏进手术室的那一刻,就只有面前的患者。
他看向上方的透明玻璃,知道白石藏之介也在那里。
两人碰上视线,默契地点了点头。
“现在开始经心房入路心脏粘液瘤切除术。”
“mes。”
主刀医生下达命令,护士立刻递上闪着银光的手术刀。
身为一助的忍足谦也则迅速跟上主刀的节奏:“gauze。”
垫上纱布,用拉钩暴露术野。这血腥的场景却是外科医生每天都要接触的日常。
谦也在日复一日划开患者皮肤的操作中,看着堆叠在一起的内脏,有时感觉不那么真切。
人好像很复杂,但切开来似乎又都是一样的。
人也不过是一堆器官和细胞组成的机器。自己的所作所为就像机械师的修补。
“开始体外循环。阻断主动脉。”
心脏在停跳液中沉眠,生命交由体外循环维持。
谦也仔细地通过切口观察左心房,那颗淡色的,形似葡萄串的胶冻状粘液瘤通过蒂紧紧依附在心肌上,因为心跳的停止而不再移动。
白石注视着眼前的实时影像,银白色的器械快速穿梭在猩红色的心脏中,格外刺眼。
操作没有问题,可是…
太快了。
主刀医生如此,谦也更甚。
而这带来的结果就是,有些粗暴了。
麻醉医生在提醒体征的变化,他们却没有任何调整。第一次是主刀判断继续。第二次谦也想起了白石的嘱咐,却坚持了主刀的选择,执行团队的选择。
白石藏之介紧紧皱起了眉毛,从椅子上站起。他明明和谦也说过患者的心功能不全,为什么他们都不更谨慎一些?
吸引器中的血流量突然增大。忍足谦也在麻醉医生呼叫之前就塞上纱布,压迫止血,动作利落。
哪里不太对。
哪里有违和感。
明明没有错,却觉得谦也像绷到极致的弓弦,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灌注了极大的力量,和他以往手术时都不一样。
“谦也…你是怎么了…”
手术还在继续。成功剥离送去病理检验,从广播中获悉切除物确实为良性粘液瘤。谦也稍稍松了口气,开始撤去体外循环,恢复自主心跳。
顺利而无事地完成了手术。
他抬头,向白石竖起了大拇指,仅露在口罩外的一双眼睛明亮异常,与方才术中判若两人。
忍足谦也摘下口罩,走出手术室,白石等待已久。
“哟,如何,相当不错的手术吧?沉醉在我的手术技艺之下吧!”谦也有模有样地仿照起迹部景吾的必杀技台词。
白石点点头,不吝啬地赞美,却还是指出了疑惑:“的确是超棒的手术。如果能更小心些就好了。我总觉得…”
“那是你觉得啦!外科和内科终究不一样!”谦也拿出唐泽教授和其他前辈的“魄力论”,他似乎也对自己的潜意识回复感到惊讶,微微一怔,随即像是要掩饰似的,甩甩手中的口罩,“我去看看患者,先走了!”
白石藏之介看着他走向背阴侧的恢复室,终于是忍不住对着那个身影喊道:“谦也!”
“咋啦?”
白石藏之介抿着嘴,还是浮出一个诚心的微笑。
“谢谢你。”
“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