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面色一变,所有欲念消散,面上只有阴霾。
“你在胡说什么?”
我亦是冷笑:“若我是你,便速速离去,免得惹怒范文远,给自己惹一身腥臊。”
“你不过一个妓|女,谁会相信你说得话?”他面色阴沉,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像是狼盯中猎物。
“不信便算了。”我猛得将门关上,将他关在门外。
“咚咚咚——”
门外人敲门的动作不再温柔,他将门敲得震天响,似乎怕引不来其他人。
由着他敲吧,与我无关。
我靠在窗边,看着夜色浓重,想着明天见到范文远,应该怎么说话。
要让他相信我,不怪罪我。
也要……忽略他将我送给对方的行为——就像是在送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物件。
我心底越发寒凉,悲怆感将我笼罩,我只能裹紧衣裳,以求能够抵御几分。
没用的。
我做的事情是没用的。
无论我怎么做,在范文远他们眼里,我从始至终都只是个妓|女,是一个可以随手丢弃的小玩意儿,是个可以为了拉拢利益而拱手相送的礼品。
可这又能怪得了谁?
若我学的是骑马射箭,或许我能够当骑兵侍卫。
若我学得的耕种放牧,或许我能够当个佃户牧民,放马南山下。
若我学得是木匠铁工、学得雕刻耕织、学得君子之书,我亦能够于天地间寻到我安身处,能够堂堂正正、坦坦荡荡行走于天地间,不必让那些人贴上许多桃色标签。
可不是。
偏偏不是。
我只能学一些讨好人的东西——琴艺高雅,偏偏我得靠它生活。
说靠琴也不一定……毕竟琴艺,也靠着我的面容而名扬四海。
哈。
天底下的事情,要怎么才能说得清楚呢?
今天夜里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什么都没有,只有乌云滚滚,带着凉风习习,将树梢最后几片叶吹落,将我愁绪吹出心海。
我这一生,已经是如此,再无更多可能。
如池塘淤泥,浊臭而难闻。
但柔芷还年轻。
她如此好,未来还有许许多多的可能。
她不应该被糟践,不应该被那肮脏的男人裹挟进淤泥之中。
她不能嫁。
对,她不能嫁。
我要劝范文远:柔芷毕竟是他的亲生骨肉,只要告诉他事情原委,他一定会将人赶跑的!
至于我……至于我……哈哈,我如今,在哪里不一样呢?
至少再为柔芷做一件事吧?
让她不要太恨我。
让她至少在想起我的时候,想到的是我那微不足道的几分好。
天际先是响起一记惊雷,轰隆隆的,将我心底迷雾辟散。
我头一遭,觉得自己灵台清明。
我要去见范文远。
我不害怕了。
我不瞻前顾后了。
我要去见范文远,我要告诉他,刚刚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要告诉他,那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能够将柔芷嫁给他。
我要告诉他,他上当了。
我要去见他。
屋外的敲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歇,唯有窗外雷声轰鸣,偶尔夹杂着几道闪电。
将窗外景象,照得透亮通明。
我在窗前站了一夜,待到天边隐约有几点光泻进来的时候,我的头发、衣襟都被露水染湿。
浑身失去知觉,我像是一尊石雕,先是眼珠子转动,而后才是手指、四肢。
终于,我能够勉强操控身体。
艰难而痛苦地往前,推开门,还来不及看清屋外景色,便感觉一股大力押着我胳膊,将我头往下压。
“带去见老爷。”
澜文的声音从我头顶正上方传来,与此同时,惊雷乍起,声音沉闷。
我被控制着往前,双肩传来剧烈疼痛,以至于我不知晓,我究竟是怎么往前,又是怎么被人押着,跪在范文远面前。
哗啦啦——
大雨倾盆,雨声打在枯叶上,发出的声音亦是如此凄恻。
“说罢,是怎么回事。”范文远的声音还是如此,听不出喜怒,亦没有太多情绪。
但偏偏雷声不止,每一道惊雷似乎都要落在房顶,将这栋建筑击塌。
我跪在冷冰冰的木制地板上,膝盖被咯得生疼,但是押着我的人并没有将我松开,所以我依旧在垂着头,挣脱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