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独自站在雨幕中,不知是谁递给我一盏灯笼,我瞧见灯笼因风吹雨打而烛火摇曳,看见雨幕后人影重重,好似鬼影。
柔芷不在这里。
我提着灯笼,缓缓转身。
那,柔芷会在哪里?
我看着灯笼里微弱的烛光,茫然而毫无目的地往前。
雨声大作,几乎击穿我的油纸伞。
狂风不止,几乎吹灭我的烛光。
我同人群分开来,独自走在青石小路上,经过那些或趴、或躺、或坐、或站的人,好似一缕幽魂,往前飘去。
飘飘荡荡、离开青石路径,松香扑鼻。
松树似乎不会老。
我春天来时,苍翠欲滴。夏日到访,郁郁葱葱;现在已秋,时间却好似在此地停滞,虽然道路两边落了些未长成的松果儿,但依旧是满目绿意、生机勃勃。
我踩在松针上。
绣花鞋盛满了水,每一脚下去,踩出许多雨水。
也不知是它们藏在松针下,还是藏在我鞋袜中。
我撑着油纸伞,提着灯笼,顾不上将浸水沉重的裙摆提起,便这么艰难地往林中走。
此地总是如此幽静,听不见声音,亦没有人回答。
唯有雨水击穿松针的回响,不停在我耳边荡漾。
我一路往前,很快,看见藏在松林间的小阁楼。
撑着伞,我缓缓往前。
因着整日未曾进食,现在莫名的,有些头重脚轻。
狂风一吹,手中灯笼几乎被吹飞,我手因风的力道而提起,艰难握住灯笼,弯下腰,将油纸伞紧紧握住、伞柄抵着小腹,躬身艰难往前。
天地间的风和雨,似乎在这一瞬间,都加诸我身。
我脚步迟钝而缓慢,但走得极为坚定。
雷声大作,闪电齐鸣。
狂风席卷松林,发出“呼呼呼”的恐怖声响,好似万鬼齐哭,万鬼齐鸣!
而我依旧往前,一步一步,终于走到檐下。
我将油纸伞收起,雨水从头发往下流淌,带着面颊上的水,蜿蜒而行,经过早已浸湿、挑不出一点干处的的长袍,最后汇作小溪流,滴入地面。
很快,在我脚下,便聚集一汪小小清泉。
我胡乱捞起裙摆,一边走,一边揪干水份。
雨水从我裙摆噼里啪啦往下坠,我则缓缓往里走,在雷声轰鸣中,走进这个无人造访之地。
“柔芷?”
我看见窗边蹲着一个人。
她安静地蹲在角落,双手枕在膝盖上,脑袋则埋在其中,身形瘦削、衣着单薄。
是柔芷,
我笑起来,加快速度往前。
却不曾想,猛得一阵天旋地转,我突然失去浑身力气,就这么“噗通”一声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黑暗。
漫长的黑暗。
但很奇怪,我并不觉得寒冷。
我能感受到四肢百骸传来的温度,能够感受到有水从我喉咙灌入,缓缓流入五脏六腑。
我能感受到,一道小小的、悲伤的声音,一直在我耳边低声啜泣。
起初,我听不清这声音究竟是什么。
没办法,我是个半聋。
可我实在是好奇这声音,便更加仔细地去听。
那声音很轻微,带着难以言喻的悲伤,从模糊变得清晰,从遥远变得很近。
“老师。”
我听出来了,是柔芷的声音。
她在叫我。
对了……柔芷一整天没有吃饭,应当很饿。
她穿得那么少,风雨又这么大,她应该会很冷吧。
我还没有和柔芷说话呢……我就这么晕死过去,她应该很害怕吧?
我已经让柔芷很伤心,我不应该让她更加害怕。
想到这里,我强行破开昏乱思绪,掀起沉重眼皮,眼珠子微微转动。
我在雨幕中。
油纸伞几乎贴着我脑袋,雨水声音如此清晰。
我浑身无力,却在不停往前移动。
我垂眼。
看见那单薄的、纤细的肩膀——柔芷背着我,十分困难地撑着油纸伞,保护我不被雨淋到。
她狼狈弯腰,声音悲伤。
“老师,你别怕。”
她身形不稳、摇摇欲坠。
“我就带你回去看大夫。”
“别怕。”
她虚弱的声音混合着雨水敲击油纸伞的韵律,胜过我听过的万千曲谱。
我扶住柔芷肩膀,心疼不已。
“柔芷,你饿不饿?”